第211章 人间应有光(2 / 2)

“该?”糜贞重复着这个字,“于我而言,遁入空门,斩断尘缘,才是该。于曹司空而言,我这颗无用的棋子,安分守己或是彻底消失,才是该。于你而言,稳握战功,前程似锦,才是该。你如今做的,是哪门子的‘该’?”

曹昂目光灼灼,似要看进她心里去:“那你说,什么才是该?眼睁睁看你心灰意冷,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便是该?利用你的名份旧情,逼迫你写信与兄长决裂,将糜家彻底绑上我们曹家,便是该?还是如父亲所言,你若无用,便该识趣消失,便是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糜贞,这世道的‘该’,太多是由别人定的。”他也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郑重其事。

“我曹昂今日,就想定一个我自己的‘该’——我觉得,你值得好好活着,值得拥有除了忠贞死节、除了家族兴衰、除了被人利用之外的活法,这就‘该’!”

糜贞怔怔地看着他,烛火在她眼中剧烈地跳动,像风中残烛,又像死灰复燃。

她猛地别开脸,肩头轻颤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你何必如此…”

曹昂轻叹一声,“功名利禄,失了可以再挣。江山天下,乱了可以再平。但人死了,心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我既拉你出死局,就不会再推你进另一个。”

糜贞久久不语,只是低着头,如墨青丝垂落,掩去了所有神情。

曹昂静静地陪在一旁。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眼底氤氲着微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很累。”

“我知道。”他语声温和。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曹昂注视着她,“留下来,活着便好。酿酒,赏花,读书,或只是对着庭前云卷云舒。试着,为自己活一次。”

糜贞与他对视片刻,忽觉窗外月色已深,耳尖悄然染上绯色,声音不觉低了下去:“夜已深了...你该回去了。”

曹昂挑眉,身子向前微倾,“哦?这是要赶我走了?”

她别过脸去,“莫要胡说,我是怕耽误你明日正事。”

“明日并无要事。”曹昂又凑近几分。

糜贞一时语塞,转回头来,却直直撞上他含笑的眼眸,脸颊蓦地一热,“你明明知道...”

曹昂低低一笑,终于起身,衣袂轻拂:“好,那我走了。”

“那酒……后劲颇大,饮慢些。”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他已在门边驻足,回眸看她,唇角浅浅一扬:“好。”

糜贞垂首不语,直至听见门扉轻合,才缓缓抬眸,望着那扇掩去的门,良久,轻轻吁出一口气。

檐下疏星几点,夜凉如水。

功名虽失,换她一线生机,他心中并无悔意。

只是父亲那边……曹昂眸光微凝。

思绪流转间,脚步已转向另一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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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轩内室,烛影摇红,暖香馥郁。

貂蝉正对着一面菱花镜,纤指轻缓地卸下鬓边珠钗。

听得门响,她眼波慵懒一瞥,透过镜面映出来人身影,唇角勾起:“哟,这是哪阵风把我们舍己为人的大功臣吹来了?不去温言软语安抚你那伤心人,倒有闲情踏我这陋室?”

曹昂反手合上门,走到她身后,双手自然地抚上她柔美的肩颈,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醋坛子打翻了?酸得很。”

“谁酸了?”貂蝉轻哼一声,拍开他的手,转过身来,仰起脸看他,灯下玉颜生辉,眸光却清亮锐利,“不过是听说有人为红颜一怒,连到手的泼天功劳都拱手不要了,真是好大的手笔,好重的情义。感动得人家呀,都快掉眼泪了。”

曹昂低笑一声,俯身便吻住她,气息交缠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至她呼吸微乱,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嗓音低沉:“这下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