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负手仰观树梢,微微一笑:“略知皮毛。观此物重心精巧,双翼可微调,遇风应有自稳之效——可是借鉴山鹰滑翔之态?”
“正是!”黄月英雀跃上前,指尖凌空比划,“翼缘加了活动竹片,遇强风自会翘起卸力。谁知今日邪风太急……”
她语声忽止,偷觑蔡芷,心下却诧:这位传闻中杀伐决断的曹公子,竟如此内行,眼神是纯粹欣赏,毫无轻视。
蔡芷摇扇,似笑非笑:“上回爬树摔破的膝盖好了?这回又盯上这老桂树?亏得你父亲忙于清谈访友,纵得你三天两头来胡闹。”
黄月英拽着蔡芷衣袖撒娇:“姨娘最好了!父亲总说我的东西是‘奇技淫巧’,只有姨娘这里,我才能安心琢磨。这次真的只差一点点!曹公子你看——”
她指三丈高处横杈,“若能踩到那儿,竹竿一挑便成。”
曹昂打量树干,又瞥见不远处窗内堆满工具的小院,心下了然。
他解下佩剑递给侍从,笑道:“我托你上去。”
“不可!”蔡芷团扇掩唇,“这丫头野惯了,怎敢劳烦公子......”
话音未落,曹昂已蹲身示意。
黄月英眸子晶亮,利落蹬掉绣鞋,赤脚踩上他手掌。
曹昂稳稳站起,她如灵猫般攀住树干,借力翻上横杈,动作矫健。
“左边绳扣卡住了!”高处喊声传来。
曹昂拾起竹竿递去,见她探身时树枝轻颤,张开手臂护在下方。
日光穿过枝叶,为她金发镀上耀眼光环。
“得手了!”木鸢应声落下,曹昂精准接住。
黄月英顺势滑下,被他虚扶轻放地面。
她抱着木鸢仰脸笑开,颊边梨涡深深:“多谢公子!公子身手真好,和想的不太一样。”
后半句含糊过去——她想象中的一方枭雄,该更威严疏离,岂会如此随和,帮陌生女孩爬树,还懂她做的玩意儿?
蔡芷抽出手帕替她拭汗,嗔怪地点她额头:“疯丫头,还不快穿鞋!”
她转头对曹昂歉然道:“这丫头自小爱鼓捣这些,她父亲事务繁杂,无暇细致管教,我又不忍拘了她天性,才纵得她越发没个闺秀样子...”
“何错之有?”曹昂端详木鸢精巧榫卯,“匠心独运,不逊墨家遗风。黄小姐若为男子,必是国之匠作大监。”
黄月英正趿拉着绣鞋,闻言抬头,眸落星辰:“公子真不觉得女子弄机巧是玩物丧志?”
父亲虽开明,亦叹她非男儿身,曹昂如此肯定,直接而纯粹。
“治世重器,何分男女?”曹昂将木鸢还她,目光扫过她沾泥的脚踝,“下次备个梯子稳妥。令尊忙于学问交际,你能在你姨娘处得此天地潜心所爱,亦是幸事。”
蔡芷摇扇的手微顿。
她冷眼瞧曹昂对月英的欣赏纯粹如观璞玉,与看她时的侵占性热度迥异,心下无端泛起思绪——这丫头展些奇技,竟得他如此赞誉?
“公子既懂机关,可要看看我的工坊?”黄月英抱鸢指那小院,跃跃欲试,“姨娘专门腾出来的!”
“月英。”蔡芷声线微沉,“曹公子还有要事在身,莫要纠缠。”
曹昂轻笑:“无妨,正想见识黄小姐巧思。”
推开工坊门,尘嚣浮动,木料金属气扑鼻。
屋内狼藉却生机勃勃:刨花、锯、墨斗散案,墙角堆满竹木金属片,墙挂奇形图纸。
窗边半人高器械,似纺车带复杂曲轴齿轮,显是长期沉浸之地。
“这是新设计纺机,”黄月英兴奋转摇柄,三锭齐转,“若成,纺纱效率翻倍!”
又献宝般捧出带活动小人的指南车模型,拨弄机关,木臂总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