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越看越是心惊。
此女所研涉基础物理机械,思维跳脱实用,若得系统引导……他沉吟道:“小姐可知,此类发明于农耕、军事大有用处?如将曲轴用于弩机,或可连发……”
“弩机?”她眸光更亮,抄过炭笔疾画,“若调望山,加储箭匣……”
寥寥几笔,竟勾勒出后世类似诸葛连弩雏形,虽然粗糙却思路惊人。
曹昂心绪微澜。
史载诸葛亮改良连弩,灵感莫非源于其妻此时奇思?
他强压心绪,故作随意道:“此物若成,设计精良,或可抵千军之便。”
“当真?”黄月英蓝眸灼灼,如遇知音,“我还想过投石机配重演算,用符号代数字,可惜父亲总说我不务正业……”
“月英。”蔡芷声音微凉,打断她,“曹公子日理万机,莫拿未成形的琐碎念头叨扰。”
黄月英吐了吐舌头,却见曹昂俯身拾起地上一张废弃草纸——是她胡乱演算的抛物线轨迹与力学分析,标满了自创符号图形。
“这些字符似有规律,是何意?”他指一处代表“变化量”的独特标记。
“自创记号,方便推演。”她赧然欲扯回,“姨娘说得对,上不得台面……”
“大巧若拙。”曹昂正色道,“小姐之才,贵在思路新奇,敢于创造。我识一位马钧先生,乃当世器械大匠,改日或可引荐切磋。”
蔡芷轻笑,规劝道:“公子莫惯坏她。女儿家终要学针黹中馈,将来才好……”
“针黹中馈与格物致知,本可并存。”曹昂目光掠过满室,“世间进步,往往始于旁人眼中的‘不务正业’。”
黄月英怔怔望他。
从未有人对她言此——父亲叹其非男儿,姨娘纵容却不真解其狂,母亲亦只溺爱。
而这位高权重的曹公子,竟一眼看懂涂鸦模型后的灵光野心。
窗外暮色渐沉。
蔡芷轻咳一声:“公子,前厅宴席已备,莫让久等……”
曹昂颔首,临行忽道:“黄小姐,日后若有新制奇思,需探讨或材料,可遣人送徐州州牧府。”
解下腰间青玉牌递去,刻流云纹与清晰“昂”字,“凭此物,徐州沿路及门房不拦。”
玉牌触手生温,黄月英紧紧攥住,用力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回廊风灯初上,映出双影。
蔡芷语意幽幽,似问似叹:“公子对月英,倒是青眼有加。”
“见才心喜,不忍明珠蒙尘。”曹昂负手前行,“夫人不觉得,令甥女是待雕璞玉?假以时日,或放惊世华彩。”
不知不觉间,那声亲昵的 “芷姐姐”,已悄然换回为 “夫人”。
“璞玉……”蔡芷团扇轻摇,“可惜终是女儿身,早晚嫁作人妇。她母亲常忧其过于跳脱、耽于机巧,误将来亲事……”
“何必早忧?”曹昂轻笑,意味不明,“独一无二的明珠,自有识货慧眼求取。”
话音未落,忽见月洞门外身影一闪——那金发少女抱心爱木鸢躲廊柱后,悄然目送。
见他目光扫来,她俏皮摆手,笑靥明灿,轻盈跑开。
曹昂轻轻颔首。
诸葛连弩、木牛流马……今日播下种子,静待发芽。
蔡芷望着廊角消失的少女,瞥了一眼身侧面容沉静的曹昂,眸色深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