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抬眼,眸光一触即逃:“平舆有韵姐姐照料……也无甚要紧事。再者夫君近日操劳,我想再多留些时日,也好就近照看。”
声音渐微,终化作一缕轻烟。
他低笑,指尖轻托起她的脸——
眸中秋水潋滟,颊边霞色氤氲,温婉里透着羞怯,羞怯里又藏满眷恋,格外动人。
“只为伴我?”指腹抚过她下颌,“没有……别的念想?”
她身子微颤,羞得想躲,却陷在他目光里:“夫君……”
这声轻嗔未落,他已含笑吻上她脸颊:“那便留下。正好陪我说说话,还有晚上...”
甘梅以手掩面,眼角却弯起一弧甜,像新月蘸了蜜,悄悄亮在昏黄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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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府大门外,冯韵的马车早已备好。
她等了片刻,仍不见甘梅身影,不由挑眉看向身旁的侍女:“梅夫人还没来?”
侍女抿嘴笑道:“梅夫人方才让丫鬟来传话,说请冯夫人先行一步,她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晚些再动身。”
冯韵一愣,抚掌笑道:“好个‘琐事’!这‘琐事’怕是姓曹名昂吧!”
她笑着摇摇头,利落地翻身登上马车,对车夫吩咐道:“走吧走吧!咱们不等了!有人啊,这是被‘琐事’缠住,脱不开身喽!”
马车辘辘启动,冯韵掀帘回眸,望一眼州牧府朱红大门,唇角微勾。
“梅妹妹啊梅妹妹,往日里最是守礼知节,如今也学会‘重色轻友’了?不过……这样也挺好!”
她放下车帘,慵懒地靠回软垫,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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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
徐州州牧府书房内,炭火正旺。
曹昂批阅着春耕事宜的公文,亲随轻步而入,呈上一封素笺。
“公子,襄阳来的信。”
曹昂笔尖微顿,接过信笺。
展开,依旧是那带着木屑与墨渍痕迹的纸张,字迹却比往日潦草,几处墨点晕开。
开篇依旧是关于“水车”联动设计的探讨,但很快笔锋一转:
「……母亲近日心事重重。姨娘常来,言谈间总提及襄阳李别驾、蒯家子弟,道其家世显赫,母亲似有动摇。父亲虽未多言,然姨娘遣来的仆妇常在工坊外闲话,道女子总与木石为伍,终非正途,恐误了终身……」
字迹在此处凌乱:
「工坊亦不得清净,推演屡屡出错。心烦意乱时,常忆及公子当日所言‘志趣所在,金石为开’。然如今,连这方寸木工之地,亦难清净。」
最后一段,笔触略显迟疑,却更显真挚:
「知公子事务繁忙,本不该以此家事相扰。然公子乃真正懂我志趣之人。每每困顿,便觉公子如兄如师,可诉衷肠。月英愚鲁,不知该如何应对,望公子有以教我。」
曹昂放下信笺,轻轻叹了口气。
他欣赏黄月英,不仅因她超越时代的巧思能利国利民,更因她那不被世俗所困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