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倾听,切中要害,提出新角度引她啧啧称奇。
“公子,您说传动轴加活动卡榫,能否解决力道中断?”她捡树枝画草图。
“思路不错,但卡榫材质范围需精准,否则易成掣肘。”
曹昂蹲身添笔,“不妨先用韧性竹片,小幅度验证。格物之道,大胆假设,更需小心求证。”
“求证……像做菜,火候差一点,味道天差地别,对吧?”她比喻俏皮。
曹昂朗笑:“妙喻!失败九十九次,得一次成功,那九十九次‘火候’便都有了价值。”
这番对话超越技术,带哲理意味。
黄月英看他阳光勾勒的俊朗侧脸,心中触动,忽然低落:“公子说的真好。可有时候怕没那么多机会试火候了。”
“哦?何出此言?”
她踢开脚边石子闷闷道:“母亲总念叨我年纪不小,整日泡工坊不成体统,催我相看襄阳子弟……父亲虽开明,让我多向诸葛先生请教学问,说他或懂我奇思妙想。那些安排像给鸟定做的笼子,再精美也不是天空。公子,您说女子一生难道只能这样?”
春风拂过,吹动她金色碎发,阳光下甚是灵动。
曹昂停步转身,正色看她,目光清澈:“月英,可知鸿鹄为何高飞?非因羽翼强于燕雀,而是心向长空,不甘栖于檐下。”
他声音温和坚定:“世人指的路平坦安稳,却未必是你想去的远方。黄先生让你与诸葛亮多接触,是惜才,是为你开窗看风景是否合意。窗外天地,需你自己用脚丈量,用心选择。”
他微微俯身,“若风景让你心喜,便是良缘;若不合意,无须勉强。至于那些让你喘不过气的安排……若有人逼你太甚,可告知我。我虽为外人,或可仗薄面替你周旋,争几分自在。人生漫漫,何必急于一时,困于方寸之地?”
黄月英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热流涌上心头。
“可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我若任性,怕连累父母声名……”她仍有顾虑。
“声名是虚的,自己的快活才是真的。”曹昂直身,笑容洒脱。
“况且,我认识的黄月英,岂是会被世俗眼光束缚的寻常女子?你有玲珑心巧匠手,何必妄自菲薄?真正的勇敢,是看清内心所想,有勇气去追,有智慧去守。你父亲既肯为你开窗,便是信你。你何不也信自己一次?”
听了曹昂的鼓励,黄月英只觉胸中块垒尽消,步履也轻盈如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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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继续并肩徐行,言谈愈发随意。
黄月英眼波一转,侧首望向曹昂,唇角弯起:“公子,我有一事好奇。您方才指点机关,开解心结,见识深远,仿佛无所不通。那可有什么事儿,是您自觉棘手的?”
曹昂闻言微怔,略作沉吟道,“有且不少。单论这机关巧术、木工营造的钻研之深、动手之精,我便远不及你。他日你若与隆中诸葛先生深入切磋,其韬略玄学之造诣,恐亦有令我等望尘莫及之处。”
他承认得如此爽利,反让黄月英一怔,嘴上却不依不饶:“那……公子自觉最强在何处?”
“......” 曹昂沉吟不语,正斟酌词句。
“我知道!”黄月英忽抢道,蓝眸粲然,“公子最强之处嘛——闻说许都、徐州,乃至荆州皆有传言,道是‘知心’、‘识人’,尤擅……嗯,‘与佳人相交’之道,声名颇着呢!”
曹昂几被呛住,见她那副“我甚了然”的得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窘然。
这丫头消息灵通,不知是得自蔡芷,还是市井流言入耳。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此皆浮名妄传罢了。”
他心念微动,故意板脸凑近,带几分戏谑反诘:“既知我这名声,怎还敢独自与我同行,听我高谈阔论,就不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