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凭栏,夜风拂动鬓角碎发,“他那番关于糜氏的言论,听着冠冕堂皇,字字仁义,实则句句在标榜自身,踩低刘玄德。如今又对月英大献殷勤,他所图为何?是想通过月英,影响我姐夫,搅动荆州士林?还是……另有所图?”
麝香垂首默立,静默片刻,忽问:“午后黄夫人派人来问,道李别驾家又递话询问相看之事。夫人您的意思是……”
“回复姐姐,就说月英近来心绪不宁,工坊事忙,且缓一缓。”蔡芷语断如金。
“在摸清曹子修真实意图前,月英的亲事,暂且按下。至于诸葛亮那边……”
她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姐姐寻个由头,暂莫让他与月英过多接触。我倒要看看,曹子修这出戏,接下来要如何唱。”
“是,夫人。”
麝香敛衽退下,水榭重归寂静。
蔡芷独立窗前,水面倒映着疏星残月,银鳞点点。
曹昂的身影和话语,反复在她脑海中萦回。
那个男人,看似坦诚如砥,实则深不见底;看似多情缱绻,实则目标昭然。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难以把握其心思,这失控感令她不适,却隐隐有一丝悸动。
“曹子修,”她朱唇微启,声如梦呓,“你想对弈,我便陪你,下一盘真正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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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州牧府,静轩。
春深日暖,轩外几树梨花开得正盛,风过处,碎玉琼英,簌簌然落满石径。
曹昂信步而来,见院门虚掩,内里隐约传来女子低语与清脆的落子声。
他悄然步入,但见梨花树下,甄宓正与姐姐甄姜对坐弈棋。
甄姜今日气色较往日舒展许多,虽眉宇间仍凝着一抹薄愁,但举止间已无初来时的惊惶痕迹。
她纤指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沉吟良久,方缓缓落定。
“姐姐这一手‘镇神头’,看似退守,实则绵里藏针呢。”甄宓嫣然巧笑,信手应了一子黑棋,姿态灵动。
甄姜抬眼,唇边漾开笑意,涟漪浅浅:“胡乱下的,怎及宓儿你心思玲珑。”
目光掠过妹妹日渐丰润的脸颊与眉梢眼角掩不住的恬静,她心底微涩,却亦有一丝宽慰悄然漫开——
至少,宓儿在此处,是真正安好的。
曹昂轻咳一声,缓步近前。
两女闻声抬眼,甄宓眸中霎时漾开惊喜,起身相迎:“夫君来了?” 她声线柔婉,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甄姜亦连忙起身,敛衽为礼,姿态恭谨:“曹公子。”
曹昂虚扶一下,温言道:“姐姐不必多礼。见你们姐妹手谈,倒是雅趣盎然。”
他目光扫过楸枰,见局势微妙,轻笑道:“看来是宓儿稍占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