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涧边奇女(1 / 2)

林深雾重,胡郎中扶着黑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脚上那“草鞋”早散了架,光脚踩在湿冷腐叶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黑衣人半边身子压着他,沉得像块石头。

“兄台……快、快到了……”胡郎中喘着粗气,其实心里没底。按那野人老者的说法,穿过这片林子就该到鬼嚎涧。可眼下除了越来越浓的雾,和那股湿冷甜腥的怪味,啥也瞧不见。

水声倒是渐渐大了,闷雷似的从地底滚上来,震得脚心发麻。雾气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不见树影。胡郎中抖着手掏出野人给的黑色药粉,往自己和黑衣人鼻子下抹了点——一股硫磺混着辛辣草末的呛味,脑子清醒了些,可心更慌了。

又走了一阵,脚下猛地一滑,地势陡降。胡郎中一个趔趄,赶紧拽住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抬头一看,魂差点飞了。

眼前是个巨大的、雾气翻腾的深涧,两侧峭壁刀削般直上直下,长满湿滑墨绿的苔藓藤蔓。谷底被灰白浓雾吞没,只闻水声轰隆,不见其形。阴冷湿气扑面而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就是鬼嚎涧?避瘴草在哪儿?胡郎中扒着涧边湿漉漉的石头,瞪大眼找。除了黑石就是青苔,哪有什么银叶草?

正发愁,耳后突然飘来一声幽幽的:“唉……”

“谁?!”胡郎中吓得原地一蹦,柴刀都拔出来了,转身四顾。黑衣人也被他带得一晃,虚弱地靠上岩石。

雾气缭绕,空空如也。

“见、见鬼了?”胡郎中冷汗下来了。

“唉……”又一声,更近了,仿佛就在脑后。

胡郎中猛回头,柴刀胡乱一挥:“出来!”

雾气里,缓缓显出个白影。纤细,长裙,披发,赤足,飘飘忽忽。

胡郎中头发根都竖起来了,声儿都劈了:“是人是鬼?!”

白影又飘近些。雾气稍散,看清了——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脸色惨白,嘴唇淡得没血色,一身洗旧的粗布裙,赤脚站在湿冷石头上,一双大眼直勾勾盯着他,没半点神采。

“你、你……”胡郎中柴刀乱晃,“别过来!我有驱邪药粉!”

姑娘歪歪头,声音飘忽:“黑石粉?”

胡中一愣,她咋知道?“你、你认识?”

“我住这儿。”姑娘抬手,指向涧边陡峭岩壁——那里藤蔓密布,细看才见一道窄得可怜的裂缝,“那儿,我家。”

胡郎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鬼地方住人?还是个年轻姑娘?

“一个人?”

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和爷爷。现在,一个人。”

“你爷爷呢?”

“掉下去了。”姑娘指了指雾海,语气平淡得像说“吃饭了”。

胡郎中后背发凉。这姑娘要么吓傻了,要么……

“你……知道‘避瘴草’吗?”他试探着问。

姑娘空洞的眼睛似乎亮了下:“银叶子,凉凉的,香香的。月圆时,在会发光的石头边长。爷爷采过。”

胡郎中心头一跳:“那石头在哪儿?”

姑娘苍白的手指,指向下方雾气里一处凸出的黑影:“那儿。晚上,石头会发绿光。草有没有,要看月亮。”

胡中探头,那黑影在峭壁上,雾蒙蒙看不清。他咬咬牙:“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我朋友中毒,要找路出去,得靠这草。”

姑娘看了看他,又看看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慢慢点了点头:“等月亮。现在雾大,路滑。”

胡郎中看看天色,日头西斜。也只能如此。这姑娘怪是怪,但眼下是唯一指望。

“外面冷,去我那儿等吧。”姑娘说着,已转身拨开藤蔓,侧身钻进裂缝。

胡郎中犹豫一瞬,扶起黑衣人跟了进去。裂缝窄,挤进去后却是个干燥整洁的小石洞。有茅草铺,有石灶陶罐,壁上挂些干草药、小鱼。最里还有个小黑洞,不知通向哪。

洞比外头暖和多了。姑娘默默生火,烧水,扔了几片干草进陶罐。清苦的药味漫开。

“坐。”姑娘指指洞内一块平石,自己抱膝坐草铺上,看火。

胡郎中扶黑衣人靠壁坐下,自己坐石头上,打量这姑娘。她叫阿箐,话少,眼神空,问一句答半句。爷爷是采药人,为躲人才逃到这里,后来失足落涧。外头,她说“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