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林间追逐战(1 / 2)

天刚蒙蒙亮,洞内尚暗。胡郎中几乎一夜没睡踏实,怀里揣着避瘴草和鸟爪石,感觉像揣了两块火炭,又烫又硌得慌。他偷眼瞄了瞄角落草铺——阿箐蜷在那里,背对着他,似乎睡得正沉,呼吸轻缓。黑衣人靠坐在对面洞壁,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些。

胡郎中轻手轻脚爬起来,凑到石灶边。昨晚剩的糊糊还有小半罐,早已凉透,凝成坨。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顾不得许多,他伸手捏了一小坨凉的,塞进嘴里,又冷又糙,勉强咽下。

得弄点吃的,再准备点路上用的。胡郎中看向洞口藤蔓缝隙透进的微光。他想起阿箐昨天采回来的那些块茎和野果。块茎像某种山药,野果青涩,但总比没有强。他悄悄从藤筐里摸出两个块茎和几枚野果,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想了想,又把柴刀别在腰后,将那包驱蛇药粉也揣好。

做完这些,他又看向阿箐。这姑娘帮了他们不少,虽然古怪,但心地不坏。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最后剩下的一小截肉干(野人老者给的),轻轻放在阿箐身边的草铺上。算是报答,也是告别。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口气,走到黑衣人身边,压低声音:“兄台,能走吗?天快亮了,我们得趁早。”

黑衣人缓缓睁眼,点了点头,撑着石壁,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胡郎中连忙扶住他。

两人蹑手蹑脚,挪到洞口。胡郎中小心拨开藤蔓,先探头往外看了看。涧边雾气比夜晚淡了些,但依旧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远处树影幢幢,水声轰鸣依旧。没看到什么异常。

他侧身挤出洞口,又回身扶黑衣人出来。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涧底特有的湿冷腥甜,激得两人都打了个哆嗦。胡郎中辨了辨方向——昨夜阿箐说,那片可能有猎道的毒雾松林,在鬼嚎涧的西侧。他们现在在涧的东侧悬崖上,得先下到涧底(或者至少下到半山腰),再想办法绕到西侧去。

“走这边,贴着崖壁,慢点。”胡郎中搀着黑衣人,沿着昨日上来的湿滑小路,小心翼翼往下挪。这条路虽然陡峭,但至少走过一遍,有点印象。而且贴着崖壁,雾气浓,不容易被对岸可能潜伏的人发现。

每一步都得万分小心。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岩石,旁边是雾气翻涌的万丈深涧,水声震耳欲聋。胡郎中感觉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只能咬牙硬撑。黑衣人更是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走得异常艰难。

短短一小段路,两人挪了将近半个时辰,浑身都被冰冷的雾气打湿,额头上却全是冷汗。终于,他们下到了昨日遭遇黑线子蛇群的平台附近。胡郎中看了一眼那块依旧泛着幽绿微光的黑石,以及旁边塌陷的黑洞,心有余悸,连忙加快脚步,绕了过去。

继续向下,地势稍缓,但雾气更浓,几乎面对面看不清人。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湿滑的斜坡,树木稀少。胡郎中只能凭着感觉,尽量往地势低的方向走。黑衣人沉默地跟着,偶尔指一下方向,似乎对辨位还有些本能。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雾气突然开始变淡,周遭景物清晰起来。他们似乎已经下到了涧底附近。脚下不再是岩石,而是松软潮湿、长满各种奇异低矮灌木和蕨类的地面,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更加浓烈,还混合着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光线昏暗,因为头顶被浓密的、颜色暗沉的树冠遮蔽,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

“这就是……涧底?”胡郎中看着周围陌生的、透着诡异气息的环境,心里发毛。这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远处沉闷的水声。那些灌木叶子颜色发黑发紫,形态扭曲,看着就不像善类。

“小心,可能有毒瘴。”黑衣人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缓缓流动的淡紫色雾气。那雾气如同轻纱,在林木间缭绕,所过之处,草木的颜色似乎都更加晦暗。

胡郎中连忙掏出避瘴草。他小心地取出一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股清冽的薄荷凉意冲入鼻腔,顿时让人精神一振,连周围那甜腥硫磺混合的怪味似乎都淡了些。他撕下两片叶子,一片自己含在舌下,一片递给黑衣人。又将剩下的草小心包好,重新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这草是他们能否通过毒瘴区的关键,不敢有失。

含着避瘴草叶子,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扩散,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胡郎中定了定神,搀着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颜色怪异的植物和地上的水洼,朝着西侧,也就是阿箐所说的毒雾松林方向摸去。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有时一脚踩下去,能陷进脚踝,拔出时带出黑乎乎的、冒着细小气泡的泥浆,散发出腐臭的气味。胡郎中走得心惊胆战,生怕踩到什么毒虫或者陷进沼泽。

突然,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

胡郎中吓得猛地停步,拔出柴刀,将黑衣人护在身后。黑衣人虽然虚弱,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晃动处。

只见灌木丛分开,钻出来的不是什么猛兽,也不是黑衣杀手,而是一只皮毛油光水滑、膘肥体壮、正用后腿挠着脖子、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大黑野猪!

这野猪个头不小,獠牙外露,看着挺唬人。但胡郎中此刻却差点笑出声——跟鸠老、黑衣杀手、毒蛇、毒瘴比起来,一头野猪简直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了!

那野猪似乎也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两脚兽”,歪着头看了看他们,哼哧了两声,然后用鼻子在地上拱了拱,叼起一截不知名的块茎,大摇大摆地走开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胡郎中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虚惊一场。看来这涧底也不是寸草不生,至少还有野猪能吃的块茎。

两人继续前进,更加小心。避瘴草的效果似乎不错,那些淡紫色的毒雾飘到他们附近,就会仿佛遇到无形的屏障般,微微散开,虽然无法完全驱散,但至少不会直接吸入体内。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更加茂密、树木更加高大的林子。这些树树干笔直,树皮是灰白色,布满鳞片状的裂纹,树冠如伞,叶子细长呈针状,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墨绿色,甚至有些发黑。林间弥漫着灰白色的、更加粘稠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毒雾松林……”胡郎中低声道,心提到了嗓子眼。阿箐说,猎道可能就在这片林子里,但更容易迷路,而且雾散的时间很短。

他看了一眼天色。虽然被树冠遮挡,但感觉日头已经升高,应该接近正午了。必须尽快找到阿箐说的那块“鸟爪印巨石”!

“分开找,别走远,互相能看见。”黑衣人说。他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些,至少能自己站稳了。

胡郎中点点头。两人相隔几步,在林缘开始仔细搜寻。石头很多,形状各异,但大多被湿滑的苔藓覆盖,看不清本来面目。胡郎中不得不经常用手,或者用柴刀刮开苔藓查看。林间地面湿滑,布满厚厚的、如同海绵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会突然陷下去,带出一股刺鼻的霉烂气味。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似乎已经升到头顶(从林间漏下的光斑判断),但林中的灰白雾气并没有明显消散的迹象。胡郎中越来越急,身上脸上沾满了苔藓和泥污,狼狈不堪。黑衣人那边也一无所获。

难道阿箐说的消息是错的?或者那石头根本不存在?又或者,早已被藤蔓苔藓彻底掩埋?

就在胡郎中几乎要绝望,考虑是不是要冒险深入松林寻找时,脚下突然一滑!

“哎哟!”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一个隐蔽的、长满青苔的斜坡就出溜了下去!手里柴刀也脱手了,不知飞到了哪里。

“胡兄弟!”黑衣人低呼,想拉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