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铁环和周围的金属板。在鸟爪石刮掉部分锈迹后,他隐约看到,铁环周围的金属板上,似乎刻着一些极其细密、被锈迹覆盖的纹路。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纹路显露更多,像是一些交错的线条和几个模糊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看起来有点像……鸟爪石的形状?另一个,则有点像“契”牌上的齿轮星辰图案的一角?
胡郎中心中一动,难道这金属板也是公输衍的手笔,需要“钥”和“契”才能打开?他试着将鸟爪石的爪子,对准那个类似鸟爪形状的符号凹槽,按了下去。严丝合缝!他再拿出“契”牌,将刻有齿轮星辰图案的那一面,贴向另一个类似图案的符号。
“契”牌与金属板接触的刹那,“契”牌上的图案,再次亮起微弱的暗金色光芒!虽然很弱,但在黑暗的通道中清晰可见。同时,金属板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锈死的铁环,竟然自动向上弹起了半寸!
“有门!”胡郎中大喜,顾不得研究这奇异的反应,连忙抓住铁环,用力向上提。
“嘎吱——咣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沉重的圆形金属板被整个掀开,露出有微弱气流流动的冷风从洞中涌出。洞壁是光滑的石质,两侧有锈蚀的、可供攀爬的金属短梯。
胡郎中探头往下看,深不见底。他捡起一小块碎石扔下去,等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遥远的“啪嗒”声,似乎很深,但到底了。
死的路,再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竖井,一咬牙。困在这里是死,下去说不定有条活路!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将荧苔用布条绑在额头(学黑衣人的),一手握着矿镐,一手抓住锈蚀的金属梯,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爬。
金属梯锈蚀严重,有些踏板一踩就“嘎吱”作响,让人心惊胆战。胡郎中爬得极慢,每一步都试探再三。向下爬了约莫五六丈深(感觉像过了几个时辰),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他松开梯子,脚下一软,差点坐倒。
用额头的荧苔照亮四周,这里是一个比上面通道稍宽、但同样低矮的横向坑道,坑道一头被土石堵塞,另一头延伸向黑暗深处。空气比上面更差,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某种化学制品的古怪气味更浓。坑道地面和墙壁上,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零件和碎裂的陶罐,还有一些颜色暗沉、结块的不明物质。
胡郎中踢了踢脚边一个锈蚀的金属零件,看起来像某种齿轮的一部分。这里难道也是公输衍工坊的一部分?废弃的零件仓库?他沿着坑道,朝未堵塞的那头走去。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像是人工开凿出的洞室,洞室一角堆着些腐朽的木箱和破烂的麻袋,另一角则有一个石砌的方形池子,池子早已干涸,池底有一层厚厚的、黑黄色的污渍,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而在洞室中央,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骸骨!这些骸骨与上面通道里的零散骨头不同,相对完整,穿着早已腐朽成碎布的衣衫,从姿势看,似乎是在某种突发情况下死去的,有的蜷缩在地,有的靠坐在墙边。
胡郎中心里发毛,但好奇心驱使他凑近查看。这些骸骨的衣物碎片,依稀能看出是粗布短打,像是矿工或工匠的服饰。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生锈的工具、破碗,还有一个倾倒的、锈穿底的铁皮灯笼。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一群矿工或工匠,突然被困死在了这里。
是什么困死了他们?塌方?看洞室结构还算完整。毒气?空气虽然难闻,但似乎没有致命毒性。饿死渴死?
胡郎中绕过骸骨,走到那些朽木箱旁。箱子早已破烂,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大多是些黑乎乎、板结的块状物,像是某种矿石,还有些碎裂的、带有焦痕的陶罐和瓦盆,像是用来熔炼或加热的器皿。他拿起一块“矿石”,入手颇沉,颜色暗沉带红,表面有晶体光泽,不像普通的铁矿石。
“这是什么矿?”胡郎中嘀咕,他对矿物一窍不通。正想扔掉,目光却被木箱碎片下,一个半掩在尘土里的、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石的暗红色扁平方块吸引。那方块颜色暗沉,表面光滑,在荧苔微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
他弯腰捡起,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方块一面刻着一些扭曲的、他不认识的符号,另一面则相对光滑,只有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圆形图案。胡郎中觉得那圆形图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有点像“契”牌背面那几个古体字中某个字的变体?又或者是天机盘边缘那些细密刻度?
他正想拿出“契”牌或天机盘比对一下,忽然,寂静的洞室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枯骨被踩碎的声音!
胡郎中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那几具骸骨。骸骨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声音确实是从那边传来的!不是他踩的!
他屏住呼吸,握紧矿镐,荧苔的光芒因他身体的颤抖而晃动。洞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咔嚓……”
又是一声!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来自洞室另一头,那堆破烂木箱和麻袋后面!那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
有东西!活的?!
胡郎中头皮发麻,缓缓举起矿镐,一步步向后退,想退回到坑道里。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堆木箱后面。
“哗啦……”
木箱后面,一个黑影,缓缓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