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在寂静的洞室里回荡。当最后一下敲完,那截嵌在石壁里的金属管,靠近地面的部分,突然“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管子连同周围一小片石壁,竟然向内缩进去了约半寸,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狭窄的缝隙!缝隙里吹出的风更明显了,带着水汽和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有暗门!”胡郎中和矿工同时惊呼。这矿道里的机关,真是层出不穷!而且这机关设计得如此隐蔽,触发方式如此特别,绝非普通矿工所为,极有可能又是公输衍的手笔!这金属管恐怕不是通风管或水管,而是机关的一部分,或者是后来被人废物利用堵上的通道口!
缝隙很窄,仅能容一人侧身勉强挤入。胡郎中趴下,用荧苔往里照,里面似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天然岩缝,人工修凿的痕迹很少,但能感觉到明显的气流,水声也更清晰了些。
“兄弟,有路了!能出去!”胡郎中激动地对矿工说。
那矿工更是喜出望外,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真的?老天开眼!菩萨保佑!谢谢好汉!谢谢好汉!”
“别谢了,赶紧的,我先下,你跟上,小心点,里面可能很窄!”胡郎中叮嘱道,然后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将荧苔重新绑好,侧着身子,费力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果然极其狭窄,有的地方需要吸气收腹才能通过,岩壁潮湿滑腻,长满苔藓。胡郎中像条虫子一样,艰难地在缝隙中蠕动前行,后面跟着那矿工。矿工身材比他瘦小些,反而通过得稍微容易点。
向下爬了约莫两三丈,缝隙陡然变宽,变成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倾斜向下的天然溶洞通道。通道一侧,有潺潺的流水声,一条狭窄的地下暗河在脚下岩石间蜿蜒流淌,水很浅,刚没过脚面,但水流湍急。空气潮湿,带着浓郁的硫磺味,温度也比上面高了不少。
“是温泉?”胡郎中用手试了试水温,温热。他想起采药老汉说过,老矿坑这一带有地热,有温泉。难道这条暗河是温泉水流?
不管怎样,有水,有流动的空气,就可能有出口!两人精神大振,沿着暗河边缘,踩着湿滑的石头,向下游方向走去。暗河两侧的溶洞时宽时窄,怪石嶙峋,在荧苔微光下显得光怪陆离。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三条岔道,暗河在这里分成了三股细流,流入三个大小不一的溶洞分支。
走哪条?胡郎中和矿工面面相觑。胡郎中掏出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此刻又恢复了“工作”,微微颤动着,指向了中间那条最宽的岔道。
“走中间!”胡郎中决定再信这破罗盘一次。
中间这条岔道最宽敞,也最干燥,水流很细,几乎成了小溪。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隐隐传来隆隆的水声,空气中水汽弥漫。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天然洞窟!
洞窟一侧,一道小型的瀑布从数十丈高的洞顶裂缝倾泻而下,注入下方一个热气蒸腾的温泉潭,水声轰鸣,水汽弥漫。而洞窟的另一侧,赫然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宽阔的石门通道,通道口有石阶向上延伸!更让人惊讶的是,通道口两侧,竟然立着两尊残破的、造型奇特的石兽雕像,虽然风化严重,但依稀能看出非狮非虎,面目狰狞,带着古拙的风格,与公输衍地下工坊入口的石兽风格如出一辙!
“是这里!肯定是这里!”胡郎中激动不已,这气派,这风格,绝对是公输衍的另一个据点无疑!青铜罗盘果然没指错路!
矿工也看呆了,他在这山里挖了半辈子矿,从不知道地下还有这么宏伟的洞窟和明显是古时遗迹的建筑。
两人快步走向石门通道。通道很宽阔,可容数人并行,石阶打磨平整,向上延伸,没入黑暗。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稀可见一些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人的脚印,有进有出,而且看起来就是不久前留下的!是那些追兵?他们也找到了这里?
胡郎中心里一紧,连忙示意矿工噤声,两人躲在石门旁的石兽雕像后,侧耳倾听。通道上方静悄悄的,只有瀑布的水声在洞窟中回荡。
“追兵可能上去了,也可能还在里面。”胡郎中压低声音对矿工说,“上面不知道通向哪里,可能有危险。你跟紧我,别出声,我们上去看看,如果有出口,我们就溜,如果撞上他们,我们就躲。”
矿工连连点头,他现在把胡郎中当成了救命稻草,唯命是从。
两人蹑手蹑脚,踏上了石阶。石阶盘旋向上,走了大概百十来级,前方出现亮光,不是荧苔或火炬的光,而是自然的天光!还有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流动下来!
出口!真的有出口!胡郎中和矿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他们加快脚步,向上奔去。
石阶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和茂密灌木半掩的洞口,天光就是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的。洞口外传来鸟鸣声,显然已经到了山体外部。
胡郎中小心地拨开洞口的藤蔓,向外张望。洞口位于一处陡峭的山坡中上部,下方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远处能看到连绵的群山。看日头方位,应该是下午。他们竟然在地下钻了大半天,从野猪岭的北侧,钻到了靠近东侧的山坡!
他仔细倾听观察,洞口附近没有发现人影。两人先后钻出洞口,重见天日,都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矿工更是激动得跪在地上,亲吻泥土,呜呜直哭。
胡郎中打量四周,这里林木茂密,位置隐蔽,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他记得采药老汉说过,往东是出山去黑水镇的方向。这里应该是野猪岭东麓,离黑水镇应该不远了,但比从南边绕要近得多。
“兄弟,咱们出来了!顺着山坡往下,应该就能出山了!”胡郎中扶起矿工。
矿工千恩万谢,正要说话,突然,两人同时听到下方山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而且正在快速接近他们所在的方位!
“……仔细搜!那一带肯定有猫腻!血迹到这边就淡了,人肯定没跑远!”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受了伤,带着东西跑不远!”
是追兵!他们搜过来了!听声音,距离不过百十步,而且正是朝着这个山坡上搜来!
胡郎中和矿工脸色大变,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洞口虽然隐蔽,但对方搜上来,很容易发现!
“快!躲起来!”胡郎中拉着矿工,想退回洞里。但洞里是死路,退回去等于被堵死。
“那边!灌木丛!”矿工眼尖,指着洞口侧上方一片异常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
两人也顾不得许多,连滚爬爬钻进那片灌木丛,趴在地上,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紧张地望向下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四五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下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正是追杀他们的那伙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眼神冷厉,正是之前石室里的那个头目。他们似乎在追踪什么痕迹,低头仔细查看地面。
胡郎中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敢动。旁边的矿工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突然,那魁梧头目停下脚步,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一小片沾着血迹的、破烂的粗麻布——正是胡郎中之前在矿洞里被刮破的衣服碎片,上面还沾着他手臂伤口的血迹!
“血迹!还是新鲜的!人就在附近!散开搜!重点检查可疑的洞穴和灌木!”魁梧头目厉声下令。
几个手下立刻散开,刀剑出鞘,开始仔细搜索山坡,其中两人,正朝着胡郎中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