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刀鞘尾端,猛地射出一枚乌黑的、只有寸许长、尾部带着细密倒钩的小箭,笃的一声,钉在了几步外的洞壁上,深入石壁近半,尾羽轻颤!
胡郎中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再次张开。
墨大汉手腕再一抖,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那截弹出的三棱刃尖“咔”地一声缩回刀鞘,尾端的小箭也似乎被某种机括收回(他走过去拔了下来,重新装回刀鞘尾部一个隐蔽的小孔)。然后,他将短刀递还给呆若木鸡的胡郎中。
“机关,三次。用完了,就是普通短刀。”墨大汉坐回火堆旁,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省着用。对付野猪,吓唬为主,别真捅。野猪记仇,一群来,你打不过。”
胡郎中双手接过短刀,感觉重若千钧。这哪是短刀,这是机关暗器匣子啊!公输衍出品,果然不凡!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鞘,试图找到机关所在,但那些凸起和缝隙极其隐蔽,若非墨大汉演示,他根本发现不了。
“墨大哥,这、这太贵重了……”胡郎中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萍水相逢,又是给地图,又是送神兵(在他看来),这墨家传人也太好了吧?好得让他心里发毛。
“不白给。”墨大汉果然说道,他盯着胡郎中,铜铃眼里闪着光,“你出去,帮俺办件事。”
胡郎中心里一紧,来了,条件来了!他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墨大哥请讲,只要胡某力所能及,绝不推辞!”先把话撂这儿,力所不能及就没办法了。
“去黑水镇,找‘陈记铁匠铺’的老陈头。”墨大汉说,“告诉他,‘山里的蘑菇开花了,但招来了不干净的长虫,看林子的人问,去年的旧柴刀,还要不要磨?’”
胡郎中听得一头雾水。蘑菇开花?长虫?看林人?柴刀?这都什么跟什么?暗号?他努力记下这拗口又莫名其妙的话,重复了一遍:“山里的蘑菇开花了,但招来了不干净的长虫,看林子的人问,去年的旧柴刀,还要不要磨?——是这句吗?”
墨大汉点点头:“一字不错。告诉他,他就明白了。然后,听他怎么说,你照做就是。”
“就……就这样?”胡郎中有点不敢相信,跑个腿,传句话,就换一张出山地图和一把机关短刀?这交易也太划算了吧?
“嗯。”墨大汉点头,然后补充道,“如果,老陈头不在了,或者铁匠铺没了,你就去镇子西头土地庙,庙门槛回来。”
胡郎中听得心里直打鼓。这听起来,怎么像托付后事,或者交代隐秘任务?危险性似乎不小啊。“墨大哥,您不一起出去吗?这里……”
“俺不走。”墨大汉摇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蘑菇还没熟。林子,也得有人看。”
胡郎中不明所以,但看对方神色,知道问也白问。他小心翼翼地将短刀贴身藏好(这回是真当宝贝了),把骨板地图也仔细收好,再次抱拳:“墨大哥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墨大汉看着他,忽然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似乎笑了一下,但配上他那张脸,怎么看都有点吓人:“你,不错。比那些黑皮,顺眼。至少,没偷俺蘑菇。”
胡郎中干笑,心说我也得敢偷啊,那玩意儿看着就能要人命。
“走吧。”墨大汉挥挥手,像赶苍蝇,“趁天没黑透,还能走一段。按地图,野猪沟。遇到带刀的,躲。遇到黑皮,跑。遇到野猪,上树。记住没?”
胡郎中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墨大哥指点!救命赠刀传信之恩,胡某没齿难忘!他日若能……”
“快走。”墨大汉打断了他的感激涕零,已经转过身,拿起一根新的树枝,拨弄着火堆,不再看他。
胡郎中知道这是送客了,不敢再啰嗦,再次道谢,然后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衫,趿拉着那双巨大的草鞋(走路啪嗒啪嗒响),揣好地图和短刀,抱着青铜罗盘和空盒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山洞。
洞外,天色已近黄昏,林间光线昏暗。胡郎中辨了辨方向,按照地图所示,朝着野猪沟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有了地图,心里总算有了点底,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一件防身利器(虽然只能用三次)。
他走出老远,忍不住回头望去。那个隐蔽的洞口已被藤蔓重新遮掩,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怀里冰凉的短刀和那张粗糙的骨板地图,提醒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墨家传人……种毒蘑菇的墨家传人……看守林子的墨家传人……”胡郎中边走边嘀咕,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刀,又想起墨大汉那句关于“真天机盘跑了”的怪话,还有要传给铁匠铺老陈头的古怪口信,心里沉甸甸的。这趟浑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活着走出野猪岭再说!
他打起精神,辨认着地图上的标记,朝着野猪沟方向前进。却没注意到,在他身后远处的林间,一棵高大的树冠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踉跄而去的背影。直到胡郎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密林中,那双眼睛的主人才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落地无声,赫然是那铁塔般的墨大汉。
他望着胡郎中离去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口音依旧浓重,却清晰可辨:
“公输老头,俺可把‘钥匙’送出去了。剩下的,看造化吧。”
说完,他转身,拖着那根巨大的树干,步伐依旧沉重,却异常迅捷地消失在了山林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隐隐通往温泉潭和废矿坑的方位。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隙,洒在寂静的山道上。胡郎中拄着树枝,啪嗒啪嗒地趿拉着大草鞋,奔向未知的野猪沟。而他怀中,那看似安静的青铜罗盘,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指针极其轻微地、向着野猪沟的方向,跳动了一下,盘面边缘,一道比发丝还细的、暗青色的微光,倏忽而逝。
夜风起,林涛阵阵,仿佛野兽的低吼。野猪岭的夜晚,即将来临。而更多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与算计,也如同夜色般,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