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夜闯野猪沟(1 / 2)

胡郎中趿拉着那双不合脚的大草鞋,啪嗒啪嗒走在林间。暮色渐浓,林子里光线越来越暗,各种奇怪的声响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声,不知名夜鸟的怪叫,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听得他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他一手拄着树枝拐杖,一手紧紧攥着墨大汉给的骨板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努力辨认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地图画得极其抽象,山就是几个三角形,水就是一条波浪线,树就是一堆竖道道。代表他现在位置的叉,和代表野猪沟入口的另一个叉之间,连着一条蚯蚓似的曲折线路,中间还画了个简笔画野猪头,獠牙狰狞。

“应该是这个方向吧……”胡郎中嘴里嘀咕,抬头看看越来越黑的天色,心里直打鼓。夜晚的山林可比白天危险十倍,毒虫野兽出没不说,万一迷了路,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加快脚步,想在天完全黑透前,至少找到地图上标注的野猪沟入口附近,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草鞋太大,走起路来不跟脚,还老往里面灌沙子碎石,磨得脚底板生疼。他不得不走一段就停下来,倒倒鞋里的沙子,嘴里骂骂咧咧:“这墨家高人,手挺巧,做机关厉害,编个草鞋怎么这么不讲究……” 抱怨归抱怨,有鞋总比光脚强。

怀里,青铜罗盘安安静静,像个死物。那把机关短刀倒是沉甸甸的,贴着胸口,带来一丝冰凉的安全感。三次机会,得省着用。胡郎中盘算着,最好一次都别用,平平安安走出去。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天完全黑了。好在今晚月色不错,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胡郎中摸出火折子,想了想又塞回去了。点火目标太大,万一引来黑衣人或野兽,得不偿失。

他全靠月光和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林子里黑影幢幢,每一根扭曲的树枝都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忽然,旁边草丛里“哗啦”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窜了过去。

“妈呀!”胡郎中吓得一蹦三尺高,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手里的树枝拐杖胡乱挥舞,“谁?什么东西?出来!”

草丛晃动几下,没了声息。胡郎中惊魂未定,侧耳听了半晌,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可能是野兔?獐子?他拍拍胸口,自我安慰:“不怕不怕,胡青囊,你连黑衣杀手和墨家野人都见过了,还怕个小野兽?”话虽如此,握拐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继续往前走,更加小心翼翼,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兔子。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视野清晰了不少。坡地尽头,是两座山夹峙形成的一道狭窄、幽深的裂谷,像被巨斧劈开似的。裂谷入口处,横七竖八倒着不少枯木,地上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一条被踩踏出的小径蜿蜒而入。

地图上画的野猪沟入口,大概就是这里了!胡郎中心中一喜,连忙凑近查看。只见入口处的泥地上,果然有不少新鲜或不那么新鲜的兽类脚印,有大有小,不少脚印前端有深坑,是野猪的蹄印无疑,而且数量不少!一些树干上,还有被粗糙树皮磨蹭掉的痕迹和黑色的鬃毛,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野畜特有的腥臊气。

真是野猪沟!胡郎中又喜又忧。喜的是没走错路,忧的是这地方看起来野猪不少,而且可能就在附近活动。

他站在沟口,踌躇不前。进去?黑灯瞎火闯野猪窝,跟送菜有什么区别?不进去?在沟外露天过夜,同样危险,而且万一黑衣人或第三方势力搜到这里呢?

正犹豫间,怀里的青铜罗盘,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胡郎中连忙掏出,借着月光看去,只见那根一直歪斜不动的指针,此刻竟微微颤动着,指向了野猪沟深处!而且,指针尖端,再次泛起那极其微弱的、暗青色的光晕,一闪即逝。

又指路?还指进野猪沟里头?胡郎中对着罗盘龇牙:“祖宗,您老能不能指条阳关道?这黑咕隆咚的野猪窝,是能随便进的吗?”

罗盘安静如鸡,指针固执地指着沟内。

胡郎中看着幽深如怪兽巨口的裂谷,又看看手里发光的罗盘(虽然只闪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脚(草鞋啪嗒一声):“死就死吧!祖师爷保佑,墨家短刀显灵,野猪大爷们今晚都吃饱了睡大觉……”

他紧了紧衣衫,将短刀抽出半截,又塞回去(怕不小心触发机关),拄着拐杖,踮着脚尖,做贼似的,溜进了野猪沟。

沟内比外面更暗,月光被两侧高耸的山崖遮挡,只有中间一线天能透下些许微光。脚下的小径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盘结的树根。那股野猪的腥臊气更浓了,还混杂着粪便和腐殖土的味道。胡郎中屏住呼吸,踮着脚,踩着小径边缘相对干净的地方,一点点往里挪,眼睛紧张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灌木和石缝,耳朵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

走了约莫百十步,还算平静。胡郎中稍微松了口气,看来野猪大爷们今晚确实没出来遛弯。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正要继续前进,忽然——

“哼哧……哼哧……”

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哼哧声,伴随着咀嚼和用鼻子拱土的窸窣声。

胡郎中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血液都凉了半截。野猪!而且听声音,个头不小!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心里把满天神佛和祖师爷求了个遍。

灌木丛晃动,一个黑乎乎、壮硕的身影晃了出来。月光下,看得分明,那是一头成年野猪,体型堪比小牛犊,浑身黑毛钢针般竖起,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正低着头,用鼻子在土里翻找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哧声。

胡郎中距离这头野猪,不过七八丈远!他甚至能看清野猪背上沾着的泥块和草屑,能闻到它身上浓烈的体味。只要这野猪一抬头,就能发现他这个不速之客。

跑?跑不过。上树?最近的树在三丈开外,而且以他的身手,估计没爬上去就会被拱下来。装死?听说野猪什么都吃,包括死人……

胡郎中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死死盯着野猪,身体僵硬,连眼珠都不敢动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过来,别抬头,千万别发现我……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野猪专注于觅食,那野猪始终低着头,在土里翻拱,慢慢朝着与胡郎中所在小径相反的方向挪去。

胡郎中大气不敢出,看着野猪渐渐走远,背影消失在另一片灌木后,哼哧声也渐渐远去,这才猛地松懈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吓、吓死我了……”他扶着旁边的石壁,喘着粗气,感觉心脏还在狂跳。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说不定还有野猪全家!得退回去,在沟口找个隐蔽地方挨到天亮再说!

他打定主意,转身,踮着脚尖,以比进来时更轻、更快的速度,往回溜。来时觉得长的一段路,此刻恨不得一步跨出去。

眼看沟口在望,月光洒下来,胡郎中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加快脚步,甚至顾不上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就在他即将踏出沟口那片相对明亮的月光地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