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郎中凑近细看,那图案由无数细密的线条和符号构成,中心是一个双环嵌套、内嵌精巧榫卯结构的核心,正是公输衍的标志。围绕这个核心,是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齿轮、连杆、卡榫、机簧等图形,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类似卦象或古篆的符号点缀其间,整个图案繁复精密到了极致,看得人眼花缭乱。
图案下方,石壁底部,并排着九个拳头大小、内陷的圆形凹坑,凹坑边缘光滑,似乎可以放入什么东西。凹坑旁边,刻着两行古朴的小字:
九锁连环,一钥可开。
衍道无穷,有缘自来。
胡郎中看得一脸懵。九锁连环?一钥可开?钥匙呢?他上哪儿找钥匙去?还“有缘自来”,我自来你个头!我被野猪追,被毒箭射,被酸液淋,好不容易走到这儿,你告诉我没钥匙进不去?
他气得想踹石壁,又怕触发什么更可怕的机关,只能对着石壁干瞪眼。他把怀里的东西都掏出来——青铜罗盘、暗金空盒子、公输衍短刀、湿漉漉的骨板地图,甚至还有之前捡的那几块烤焦的蘑菇(早压成渣了),挨个往那九个凹坑里比划、试探。罗盘太大,盒子不对,短刀塞不进去,地图更别提,蘑菇渣……算了。
没一个能匹配凹坑的大小和形状。
“玩我呢是吧?”胡郎中欲哭无泪,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希望就在眼前,却被一扇打不开的门挡住,这种滋味比被野猪追还难受。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又累又饿又沮丧。罗盘幽光似乎也暗淡了些,照在那繁复的机关图案上,投出扭曲怪异的影子。
难道要困死在这里?像那些触发机关的倒霉蛋一样,变成一堆枯骨?胡郎中越想越绝望。
就在他自怨自艾时,怀里的青铜罗盘,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的暗青色幽光也骤然增强,甚至有些刺眼!与此同时,罗盘中心,那一直模糊的、类似公输衍标记的纹路,在强光下竟然变得清晰了一瞬,隐隐与石壁上的核心图案有几分呼应!
而罗盘的指针,不再胡乱摆动,而是死死地、笔直地指向了石壁上的机关图案,针尖甚至微微发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胡郎中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手里的罗盘,又看看石壁上的九个凹坑,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九锁连环……一钥可开……
钥匙……钥匙不一定就是实体的钥匙啊!这罗盘,从矿坑开始,就一路指引,能感应天机盘(哪怕是假的),能感应密道入口,现在对这机关图案又有如此强烈反应……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这青铜罗盘,会不会就是“钥匙”本身?或者,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颤抖着手,将剧烈震动、发光发烫的罗盘,小心翼翼地凑近石壁上那九个凹坑。当他将罗盘靠近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个凹坑时,罗盘的震动和光芒达到了顶点!
紧接着,在胡郎中惊愕的注视下,罗盘背面,那些原本看似装饰的、凹凸不平的云纹,竟然开始自行移动、组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转眼间,在罗盘背面形成了一个与石壁上中央凹坑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微凸起的奇特纹章!
胡郎中心脏狂跳,屏住呼吸,试探着将这个凸起的纹章,对准中央凹坑,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契合声。
青铜罗盘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中央凹坑,背面的纹章与凹坑内部结构完美咬合。罗盘停止震动,光芒也瞬间收敛,只有盘面上的指针,依旧笔直地指向石壁内部。
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胡郎中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的时候——
“轧……轧轧……轰隆隆……”
一阵远比之前石门开启更加巨大、更加沉闷的机括运转声,从石壁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整个通道都在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石壁上,那个繁复无比的圆形机关图案,从中心公输衍标记开始,亮起了暗青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水银泻地,沿着图案上那些精密线条迅速蔓延、流转,点亮了一个又一个齿轮、连杆、卡榫的图形,最终遍布整个图案!
九个凹坑,除了嵌入罗盘的那个,其余八个也依次亮起微光。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八声连贯的、清脆的机括弹响,从石壁内部传来。
然后,在胡郎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面光滑如镜、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从中间那道双环嵌套的核心标记处,无声无息地,向两侧缓缓滑开了。
一股更加清新、甚至带着些许草木气息的微风,从门后吹了出来,拂在胡郎中因震惊而僵硬的脸上。
门后,不再是黑暗的通道,而是一个被朦胧微光照亮的、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
胡郎中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踏入了石室。
就在他双脚都踏入石室的刹那——
“哐当!”
身后,那扇刚刚打开的石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重新关闭、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胡郎中被巨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背后已是浑然一体的石壁,罗盘还嵌在上面,成了图案的一部分。他,被关在里面了!
“别啊!”胡郎中扑到石壁上,用力拍打,纹丝不动。他又去抠那罗盘,罗盘嵌得死死的,根本抠不动。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这算什么?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
胡郎中欲哭无泪,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绝望地打量起这间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寻常房间大小。四壁光滑,刻画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星图或机械图谱。微光来自石室顶部镶嵌的几颗鸡蛋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似玉非玉,将石室照得朦朦胧胧。
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尺许见方、非金非木的暗色盒子,造型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纹饰。而在盒子旁边,还放着一卷颜色泛黄、以某种兽皮或特殊绢帛制成的卷轴。
胡郎中的呼吸,瞬间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