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机关算不尽(1 / 2)

黑暗,浓稠如墨,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胡郎中身上。只有怀中青铜罗盘中心那一点微弱的、稳定的暗青色幽光,勉强勾勒出他身前尺许范围的轮廓——粗糙潮湿的石壁,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还有他自己那双沾满泥浆、趿拉着巨大草鞋、正在微微发抖的脚。

“呼……呼……”胡郎中背靠着冰凉滑腻的石壁,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外面野猪的哼哧声和徘徊的动静似乎被彻底隔绝了,密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空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铁锈和某种矿物混合的奇怪味道。

缓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被水浸湿、字迹模糊的骨板地图,就着罗盘微光看了看,果然,关键路径和出口标记糊成了一团,只能勉强认出个大概走向,细节全无。

“屋漏偏逢连夜雨……”胡郎中哀叹一声,小心地将湿地图塞回怀里,好歹还能当个心理安慰。他又摸了摸贴身藏好的短刀和空盒子,东西都在。罗盘还在发光指路,这是目前唯一的依仗了。

他举起罗盘,借着那点微光,打量这条突如其来的密道。通道比他想象的宽敞些,大约能让两人并行,但高度有限,他得微微低头。洞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很粗糙,没有打磨,布满凿痕。地面也凹凸不平,积着薄薄的灰尘,看不出近期有人走过的迹象。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罗盘幽光无法企及的黑暗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胡郎中定了定神,总比在外面喂野猪强。他一手举着罗盘当“灯笼”,一手扶着湿滑的洞壁,试探着向前走去。脚下的大草鞋啪嗒啪嗒,在寂静的通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听得他自己心里发毛。

走了约莫几十步,通道似乎到了尽头。罗盘幽光照射下,前面是一面浑然一体的石壁,挡住了去路。

死路?胡郎中心里一沉,凑近细看。石壁和两侧洞壁严丝合缝,不像有门的样子。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用手在石壁上四处摸索按压,试图找到类似入口处的机关,但触手之处,皆是冰冷坚硬的岩石,毫无异样。

“不能啊……”胡郎中嘀咕,罗盘指针明明还指着正前方,而且似乎比刚才更稳定了。他把罗盘凑近石壁,暗青色的幽光照在粗糙的石面上,忽然,他注意到,在石壁中央大约齐胸高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石质颜色似乎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更深一些,而且表面似乎异常光滑,几乎没有凿痕。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那块区域。没反应。又试着左右旋转,依旧不动。他想了想,学着之前开启入口的方法,用力向里一按。

“咔。”

一声轻响,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竟然真的微微向内陷进去了一寸左右!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轧轧”的机括转动声从石壁内部传来,在封闭的通道里回荡,令人牙酸。

胡郎中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举着罗盘紧张地盯着石壁。

“轧轧”声持续了几息,然后,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另一段向下倾斜的阶梯通道!一股更浓郁的、带着尘土和铁锈味的凉风,从阶梯下方涌了上来。

“真有门!”胡郎中松了口气,又有点得意,看来自己这误打误撞,还真蒙对了?他不敢耽搁,赶紧侧身从滑开的石门缝隙中挤了过去。

刚一过去,身后的石门又“轧轧”地缓缓合拢,恢复成浑然一体的石壁模样。

胡郎中顺着阶梯往下走。阶梯很陡,台阶高低不平,有些地方还有缺损,他走得小心翼翼,全靠罗盘那点微光照明。走了大概三四十级,阶梯到底,前面又是一条平直的通道,但比上面那段更加狭窄低矮,他不得不弯下腰。

这条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简笔画,但磨损严重,加上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内容。胡郎中也没心思细看,只想快点走到头,看看这密道究竟通向哪里。

又走了百十步,前方再次出现障碍。这次不是石壁,而是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条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罗盘此刻,指针竟然微微颤动起来,一会儿指向左边,一会儿指向右边,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祖宗,又怎么了?二选一啊!您老给个准信儿!”胡郎中对着罗盘小声抱怨。罗盘不理会他,指针继续左右摇摆。

胡郎中没辙,只好自己观察。他凑近左边通道口,用罗盘照了照,里面似乎比较宽敞,但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又夹杂着些许甜腥的古怪气味。这气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他一时想不起。

他又凑近右边通道口,里面更狭窄些,气味倒是正常,只有土腥和岩石味,但隐隐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感觉更像活路。

选哪边?左边气味怪,但宽敞;右边有气流,但狭窄。胡郎中犹豫不决。他想起墨大汉给的骨板地图,上面似乎有分岔路的标记,但被水泡模糊了。他掏出湿地图,就着微光努力辨认,似乎……分岔路有一条旁边画了个很小的叉,另一条旁边好像是个圈?但实在太模糊,无法确定。

赌一把!胡郎中收起地图,决定相信自己的鼻子和感觉——有气流,说明可能通向外界。他选择了右边那条狭窄的、有微弱气流的通道。

通道确实窄,他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石壁粗糙,蹭得他本就破烂的衣服嘶啦作响。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似乎开阔了些,但罗盘的幽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变得明暗不定。

胡郎中心里一紧,停下脚步。只见前方通道地面,似乎有些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块状区域,与周围石质不同。他小心翼翼地用树枝(一直拄着的)捅了捅最近的一块。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响声。

胡郎中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猛地向后一仰!

“嗖!嗖嗖!”

几乎在他后仰的同时,前方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几个小孔,数道乌光从孔中激射而出,贴着他的面门和胸口飞过,“笃笃笃”几声闷响,钉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尾羽轻颤!

是短矢!带有倒钩的短矢!要不是他反应快(或者说吓破了胆本能后仰),这会儿已经成刺猬了!

胡郎中瘫坐在地,后背紧贴石壁,心脏狂跳,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内衣。他惊魂未定地看向钉在身后石壁上的短矢,乌黑的箭杆,泛着蓝汪汪的幽光——喂了剧毒!

“我的亲娘祖奶奶……”胡郎中声音发颤,腿都软了。这公输老头,在自己修的密道里也设机关?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喘了半天,才勉强扶着石壁站起来,再不敢贸然前进。他仔细观察地面那些颜色略深的块状区域,发现它们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但看不太清。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没啥用的暗金空盒子,小心翼翼地扔向前面一块深色区域。

“咔。”

盒子落地,触发机关。

“嗖嗖!”

又是两支短矢从不同角度射出,钉在对面石壁上,其中一支甚至擦着空盒子飞过,差点把它打翻。

胡郎中抹了把冷汗,看来这些深色石块就是陷阱触发机关。他仔细看,发现深色石块之间的空隙,似乎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但需要极其小心,不能踩错。他捡回空盒子(幸好没坏),深吸一口气,像跳格子一样,看准空隙,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确信是普通石面的地方,遇到不确定的,就用树枝或空盒子先试探。

短短两三丈的距离,他花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触发了好几次机关,射空了七八支毒箭,才惊险万分地蹭了过去。过去之后,又是一身冷汗,几乎虚脱。

通道继续向前,又拐了两个弯,胡郎中愈发小心,眼睛瞪得酸疼,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果然,在又一处看似平直的通道,他发现了地面石板有极其细微的高低差,用树枝一戳,两侧石壁立刻弹出几排闪着寒光的尖锐铁刺,要是踩上去,瞬间变筛子。

还有一处,头顶一块石板颜色略深,他试探着用树枝捅了捅,石板猛地翻开,兜头浇下一大滩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落在旁边的石头上,立刻冒出白烟,腐蚀出一个小坑——是强酸!

胡郎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躲开,拍着胸口后怕不已。这公输衍,修的到底是密道还是屠宰场?步步杀机啊!

靠着罗盘幽光照明(虽然时明时暗),加上十二万分的小心和一点点运气,胡郎中总算有惊无险地闯过了好几处致命机关。但他也累得够呛,精神高度紧张,加上之前在野猪沟逃命摔的伤,浑身都疼。

就在他以为快要走到尽头时,前方通道忽然到了终点,被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挡住。石壁材质与周围截然不同,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在罗盘幽光下,泛着温润的灰白色光泽。石壁正中,镌刻着一个脸盆大小的、极其复杂的圆形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