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光脚送信(1 / 2)

墨大汉走路,那叫一个大步流星,碗口粗的树干扛在肩上,轻飘飘像根稻草,两条长腿迈开,一步顶胡郎中三步。林间本无路,他就硬趟,荆棘灌木拦道?直接撞过去,留下一条狼藉的“坦途”。

苦了跟在后面的胡郎中。光着两只伤痕累累的脚底板,踩在碎石、枯枝、断刺、还有墨大汉“开路”留下的烂叶断藤上,那感觉,就像在刀山火海和酸爽按摩之间反复横跳。他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的声音就没停过,还得连滚爬爬才能勉强跟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暗金空盒子——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财产”了。

“巨……巨子!墨大爷!您慢点!等等我!我脚……脚要废了!”胡郎中哭丧着脸喊道,声音都在发颤。

墨大汉头也不回,瓮声瓮气道:“废了正好,省得乱跑。”脚步却丝毫没慢。

胡郎中:“……”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墨大汉表面粗豪,心里门清,对自己利用竹竿、老窝祸水东引,还试图藏匿宝贝(虽然没藏住)的小心思,恐怕一清二楚,现在是故意折腾他呢。

又跟了约莫一炷香,胡郎中实在撑不住了,脚底板估计已经没一块好皮,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蒺藜上。他一屁股瘫坐在一根倒木上,抱着脚直抽气:“不行了……真不行了……走不动了,您把我种了当蘑菇肥吧……” 说着,还真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咸鱼样。

墨大汉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铜铃大眼瞥着他那双惨不忍睹的脚,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啧,真没用。” 他四下看了看,走到一丛叶子宽大肥厚的植物前,扯下几片,又顺手从旁边一棵树上掰下一块树皮(动作粗鲁得像掰饼干),走回来,扔在胡郎中面前。

“垫上,凑合走。出山还有十几里。”墨大汉语气不容置疑。

胡郎中看着那几片不知名的大叶子和粗糙的树皮,欲哭无泪。这能当鞋?但看看墨大汉那“不照做就真把你当肥料”的眼神,他只好忍痛,小心翼翼地把大叶子裹在脚上,外面再用树皮粗糙地缠几圈,用藤蔓扎紧。别说,虽然简陋得令人发指,走起来“沙沙”响,还透风,但总算隔绝了地面直接的碎石断刺,疼痛大减。

“多谢巨子!”胡郎中连忙道谢,虽然这“鞋”造型奇葩,活像两个绿色的大粽子。

墨大汉没理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周围地形,似乎在辨认方向。然后,他从怀里(不是装蘑菇弹的皮口袋,是另一个内袋)掏出一件东西,扔给胡郎中。

胡郎中手忙脚乱接住,入手沉甸甸,是一块黑黢黢、巴掌大小、非金非铁的牌子,造型古朴,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类似齿轮嵌套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墨”字古篆。

“这是……?”胡郎中疑惑。

“信物。”墨大汉言简意赅,“拿着它,去山外的黑水镇,镇东头有家‘陈记铁匠铺’,找老陈头,把东西给他看,告诉他‘野猪岭的蘑菇该收了’。”

胡郎中眨眨眼:“就……就这句?‘野猪岭的蘑菇该收了’?然后呢?”

“然后他会告诉你怎么做。”墨大汉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赶紧去,别磨蹭。再被人逮住,俺可不去捞你。”

胡郎中看看手里的黑牌子,又看看墨大汉,小心翼翼地问:“那……巨子您不去?”

墨大汉瞪他一眼:“俺有事。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多?”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略显生硬,“……见到老陈头,替俺问声好。就说……说阿墨这边,一切安好,让他别惦记。”

胡郎中敏锐地捕捉到墨大汉提到“老陈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尊敬,似乎还有一丝……别扭?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一定把话带到!可是巨子,那些黑衣服的,还有黑水镇那什么‘过山风’的人,会不会在镇子里堵我?我这模样……” 他扯了扯自己那身乞丐不如的破烂行头。

墨大汉嗤笑一声,又从腰间那个装满各种诡异“蘑菇弹”的皮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两个比之前“哭笑痴癫蘑菇弹”小一号、颜色也更暗淡的灰褐色泥丸,递给胡郎中。

“拿着防身。绿色是‘笑哈哈’,沾上就傻乐。黄色是‘跑肚拉稀’,吃了就窜稀。不到要命的时候别乱用,用完赶紧跑,这玩意儿不分敌我。” 墨大汉交代道,想了想,又补充,“进了镇子,先去成衣铺弄身行头,别跟个叫花子似的。铁匠铺在镇东最冷清那条巷子尽头,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就是。”

胡郎中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接过两颗“保命泥丸”,用破布头仔细包好,揣进怀里,紧挨着暗金空盒子。这可是能让人又笑又拉的好东西!比石灰粉好用多了!

“还有,”墨大汉最后盯着他,语气带着警告,“你怀里那‘玲珑芯’,还有你从洞里带出来的事,嘴巴严实点。老陈头问起,就说是俺让你去的,其他少说。否则……” 他掂了掂肩上的树干。

胡郎中一个激灵,连忙赌咒发誓:“巨子放心!我嘴巴最严了!打死也不说!我今天就是迷路的采药郎中,啥也不知道!”

墨大汉哼了一声,似乎对他的保证不太信,但也没再说什么,扛起树干,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几步就消失在密林中,只留下轰隆隆的脚步声和一句飘回来的话:

“顺着溪流往下,见着大路就往东,天黑前能到镇子。别死了,浪费俺的蘑菇。”

胡郎中站在原地,抱着冰冷的黑牌子和温热的“玲珑芯”(隔着衣服),脚上踩着绿色“粽子鞋”,望着墨大汉消失的方向,长长松了口气,又有点怅然若失。这墨大汉,虽然凶巴巴,种蘑菇的爱好也吓人,但……好像也不算太坏?至少没把自己真的种了,还给了鞋(叶子和树皮版)和防身蘑菇,指了路。

他不敢耽搁,按照墨大汉指的方向,沿着溪流一瘸一拐往下游走。有了“粽子鞋”,脚底板好了很多,虽然走起来“沙沙”响,样子滑稽,但总比光脚强。

一路上还算顺利,没再碰到黑衣人或竹竿那伙人。也许是墨大汉的警告起了作用,也许是他们还没追上来。胡郎中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开始琢磨怀里的东西。

玲珑芯是公输衍留下的,似乎很重要,墨大汉拿走了。三卷玉册和卷轴也被墨大汉收走了。自己就剩个暗金空盒子,两块蘑菇弹,一块黑牌子,还有怀里那把公输衍短刀(墨大汉拿走了?好像没有,还在怀里,胡郎中摸了一下,松了口气)。哦,还有湿哒哒的地图和几枚铜钱。

短刀留着防身,空盒子……暂时不知道有啥用,先放着。蘑菇弹是保命符。黑牌子是信物。湿地图……也许还有点用?毕竟标了野猪岭的大致地形。

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脚下的小径逐渐宽阔,变成了能容马车通行的土路。路上也开始零星出现车辙和脚印。胡郎中精神一振,知道离人烟不远了。

果然,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绕过一片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黄土官道横在眼前,蜿蜒通向远方。官道另一侧,远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一片低矮连绵的屋舍轮廓,有炊烟袅袅升起。

黑水镇!终于到了!

胡郎中激动得差点落泪。但他低头看看自己——衣衫褴褛,几乎成了布条,沾满泥污草汁血迹;脸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头发像被雷劈过的鸟窝;脚上蹬着两个巨大的、已经磨破的绿色“叶子粽子”,走起路来“噗嗤噗嗤”响,还掉渣。

这副尊容,别说进镇子,靠近官道恐怕就得被当成野人或者逃犯抓起来。

他赶紧离开官道,躲进路旁的树林里,从怀里摸出那几枚仅存的铜钱,数了数,一共五枚。这点钱,够买身最便宜的粗布衣服吗?悬。而且他这模样去成衣铺,估计还没进门就被伙计打出来了。

正发愁,官道上传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胡郎中透过树叶缝隙看去,只见一辆堆满干柴的驴车,慢悠悠地从镇子方向过来,赶车的是个戴着破草帽、哼着小曲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