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光脚送信(2 / 2)

胡郎中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等驴车走近,猛地从树林里蹦出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野人),拦在路中间,挥着手,扯出最“淳朴憨厚”的笑容(配合他此刻的造型,效果十分惊悚):“老丈!老丈留步!”

拉车的瘦驴吓了一跳,撂了下蹶子。赶车老汉也吓一跳,差点从车辕上掉下来,定睛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紧了赶车的鞭子,紧张道:“你……你是什么人?拦路作甚?”

胡郎中连忙作揖,努力让声音显得诚恳可怜:“老丈莫怕!我是山里的采药人,不慎跌入深谷,滚了一身泥,衣服也刮破了,在山里转了好几天才走出来。您看我这模样,实在没法见人,想跟老丈您换身旧衣裳,遮遮体面,好进镇子寻亲。” 说着,捧出那五枚铜钱,“我身上就剩这几个铜子了,都给您,换您一身旧衣就行!不白要!”

老汉将信将疑地打量他,采药人?这模样倒像是被山贼抢了又扔出来的。不过看他虽然狼狈,眼神还算清明,不像歹人,而且只要旧衣服,还给钱……老汉自己身上穿的也是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车上的干柴是运到镇里酒楼换钱的,也不值几个钱。一身旧衣服换五枚铜钱,划算。

老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成吧。看你也是可怜人。” 他停下车,从车板底下掏出一个破旧包袱,里面是他备用的、更破的一身衣服,同样补丁摞补丁,还有股汗味儿。“这身你凑合穿,比你身上那强点。鞋我也没有多余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胡郎中千恩万谢,接过衣服,把五枚铜钱都给了老汉。老汉掂了掂铜钱,脸上露出笑容,又看了看胡郎中脚上那两只奇葩的“叶子粽子”,好心提醒道:“你这……鞋,进镇可不行。镇口有王瘸子的修鞋补衣摊,手艺还行,价钱也便宜,你去看看能不能补补,好歹像双鞋。”

“多谢老丈指点!”胡郎中再次道谢。老汉摆摆手,赶着驴车吱吱呀呀走了。

胡郎中赶紧抱着衣服钻回树林,找了个隐蔽处,把身上那身乞丐装脱下(其实早就衣不蔽体了),换上老汉的旧衣服。衣服宽大,还短了一截,但总算干净(相对而言),能蔽体了。他又就着路旁小水沟,胡乱洗了把脸,把鸟窝头勉强用手梳理了几下,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没簪子,用细树枝代替)。

至于脚上的“叶子粽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他干脆扯掉,光着脚。脚底板伤口结了薄痂,踩在官道的黄土上,虽然疼,但比在林子里好多了。他忍着痛,尽量让走路姿势正常点,朝着镇子走去。

黑水镇不算大,但地处要道,往来行商不少,还算热闹。镇口果然有个简陋的修鞋摊,一个头发花白、瘸了一条腿的老头正在埋头敲敲打打。摊子旁还立着个破木牌,写着“修鞋补衣,价钱公道”。

胡郎中凑过去,赔着笑脸:“老丈,补双鞋……不,编双草鞋,要多少钱?”

王瘸子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胡郎中光着的、满是伤痕的脚,又看了看他身上不合体的旧衣服,慢悠悠道:“编草鞋,三文钱一双。看你这脚伤的,得垫点软布,加一文。一共四文。”

胡郎中傻眼了,他身无分文了。他摸遍全身,只有暗金空盒子、黑牌子、蘑菇弹、短刀、湿地图……一样都不像能换四文钱的样子。

“老丈,我……我钱被偷了,能不能先赊着?或者,我用东西抵?”胡郎中硬着头皮道。

王瘸子摇头:“小本生意,概不赊欠。东西抵?你有啥值钱东西?” 他目光扫过胡郎中,显然不觉得这个像逃荒来的年轻人能拿出啥值钱物件。

胡郎中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暗金空盒子:“您看这个……”

王瘸子接过去,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还用手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然后扔回给胡郎中,嗤笑道:“一个破铜盒子,做工是不错,但就是个空盒子,不值钱。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胡郎中无奈,正琢磨是不是要动用一颗宝贵的“蘑菇弹”搞点钱(比如让王瘸子笑哈哈然后“送”他双鞋?太缺德了,而且蘑菇弹不分敌我,风险大),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墙角蹲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正眼巴巴看着这边,手里拿着半个脏兮兮的窝头。

胡郎中灵机一动,走过去,蹲下身,对小乞丐和颜悦色道:“小兄弟,跟你商量个事。看到那个修鞋的老丈没?你去他摊子前,假装肚子疼,打两个滚,哭几声,就说饿的。然后我把这半块……呃,这半个干净窝头(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珍藏的、硬得能砸死狗的干粮,掰了一小点相对干净的)给你,你再帮我去镇里最便宜的估衣铺,问问最破的鞋多少钱,帮我带个路,行不?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点。” 他指了指干粮。

小乞丐看看胡郎中手里的干粮(虽然硬,但确实是粮食),又看看修鞋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半个脏窝头三两口塞进嘴里,然后跑到王瘸子摊前,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开始打滚,哎哟哎哟叫起来:“疼……肚子疼……饿……爷爷,给点吃的吧……”

王瘸子被吓了一跳,皱眉道:“去去去,别在这儿闹!找你丐帮头头去!”

趁王瘸子注意力被小乞丐吸引,胡郎中迅速闪到摊子后面,眼疾手快,从王瘸子放杂物的破筐里,顺走了一双半新不旧、但明显修补过的旧布鞋,还有一顶同样半旧的、边沿破损的草帽。鞋子有点大,但总比没有强。草帽能遮脸。

他快速将鞋帽揣进怀里(宽大衣服的好处),然后溜回原地,对小乞丐使了个眼色。小乞丐也很机灵,又哼哼两声,见胡郎中招手,便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跑了过来。

胡郎中把那一小点干粮给了小乞丐,低声道:“快,带我去估衣铺,然后你自己玩去。”

小乞丐拿了干粮,眉开眼笑,指着镇子里一条巷子:“那边,拐角,刘婆估衣铺,最便宜。” 说完,一溜烟跑了。

胡郎中不敢耽搁,也赶紧戴上草帽,低着头,匆匆走进镇子,按照小乞丐指的方向,拐进那条相对冷清的巷子。果然在拐角看到一个又小又破的门脸,挂着块歪歪扭扭的“刘婆估衣”木牌。

他闪身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旧衣服,气味复杂。一个满脸褶子、眼神精明的老婆婆坐在柜台后,正就着油灯缝补衣服。

“买鞋。”胡郎中压低声音,把怀里那双顺来的旧布鞋拿出来,“这鞋,多少钱?”

刘婆抬眼,扫了一眼鞋,又扫了一眼胡郎中那不合体的衣服和草帽下脏兮兮的脸,撇撇嘴:“这鞋……看着眼熟啊。王瘸子那儿出来的?”

胡郎中心里一咯噔,强作镇定:“捡的。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卖,怎么不卖。”刘婆慢悠悠道,“两文钱。”

胡郎中:“……我没钱。用这个抵。”他又掏出暗金空盒子。

刘婆拿过去,同样掂量敲打一番,摇头:“空盒子,不值。你这后生,看着就不像有钱的。这样吧,鞋你拿走,把你头上那草帽留下。这草帽……看着也眼熟。”

胡郎中这才想起,草帽也是顺的王瘸子的。他赶紧把草帽摘下,放到柜台上,抱起布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喂!后生!鞋钱两文,草帽抵一文,你还欠我一文!”刘婆在身后喊。

胡中郎只当没听见,加快脚步,钻进另一条小巷。直到确认刘婆没追出来,才靠在墙上,长长出了口气。这进趟镇子,跟做贼似的。

他赶紧找个角落,把顺来的布鞋换上。鞋子果然大了不少,但总比光脚强,走路稳当多了。他把“叶子鞋”和换下的破烂衣服(原来那身)塞进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整理了一下借来的旧衣服,压低草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有点邋遢的穷苦路人。

现在,该去镇东头,找那家“陈记铁匠铺”,和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了。墨大汉交代的事,得赶紧办完。这黑水镇,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总感觉那些黑衣人和竹竿的同伙,随时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他定了定神,拉了拉过大的衣襟,朝着镇东方向走去。怀里的黑牌子沉甸甸的,仿佛在提醒他,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