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郎中没办法,只好又掏出那把公输衍的短刀。
老头看到短刀,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他接过短刀,缓缓抽出。刀身黯淡,但刃口在昏暗中似乎有幽光流转。老头用手指轻轻拂过刀身,感受着那独特的纹路和寒意,又屈指在刀身上一弹。
“铮——”
一声清越悠长的颤鸣响起,久久不绝,仿佛龙吟。
“好刀。”老头赞了一声,看向胡郎中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公输衍随身之物,非其认可者不可得。小郎中,你运气不错,胆子也不小。”
胡郎中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连公输衍都知道?还认得这是公输衍的刀?他到底是什么人?墨大汉让自己来找他,绝不仅仅是传话那么简单!
“这刀……是墨大哥让我暂时保管的。”胡郎中赶紧把墨大汉拉出来当挡箭牌。
老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将短刀插回鞘,递还给他,又问:“还有什么?阿墨给你的‘防身’东西,也拿出来我瞧瞧。”
胡郎中头皮发麻,这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他不敢再隐瞒,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用破布包着的两颗灰褐色“蘑菇弹”。
老头拿起一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哭哭笑笑弹’的劣等仿品,火候差远了,也就唬唬人。阿墨那小子,还是这么爱捣鼓这些歪门邪道。” 他把蘑菇弹扔回给胡郎中,“收好,别乱用。用了记得跑快点,这玩意儿扩散开,自己也得中招。”
胡郎中连连点头,赶紧把蘑菇弹包好收起来,心里对“老陈头”的身份更加好奇和敬畏。
老头不再追问,转身走到炉子边,拉起风箱,炉中余烬重新泛起红光。他夹起那块尚未成形的柴刀胚,放入炉中煅烧,语气恢复了平淡:“阿墨让你来,不只是送信问好吧。他是不是让你跟着我?”
胡郎中一愣,墨大汉没这么说啊。他老实摇头:“墨大哥只说让我把话和东西带到,没说别的。”
老头拉动风箱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了胡郎中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喃喃道:“这小子……还是这臭脾气。”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对胡郎中道:“你今晚就住这儿。后面有间柴房,凑合能睡。明天一早,跟我出趟门。”
“啊?出……出门?去哪?”胡郎中有点懵。
“去个地方,见个人。”老头言简意赅,继续拉动风箱,炉火更旺,映红了他黝黑的脸膛和花白的头发,“阿墨既然让你带着公输衍的刀和锁心匣来见我,又把‘信物’给你,就是把你托付给我了。在他回来之前,你跟着我。外面那些黑皮,还有黑水镇的‘过山风’,都在找你。躲我这儿,安全点。”
胡郎中一听,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安全是安全了,但这老头神神秘秘,还要带他出门见人,总觉得前面是另一个坑。可眼下,他似乎也没别的选择。墨大汉不知所踪,黑衣人和“过山风”的人在搜捕他,他身无分文,还穿着顺来的衣服鞋子,能去哪儿?
“那就……多谢陈老丈收留。”胡郎中拱手道谢。
老头摆摆手,从炉中夹出烧红的刀胚,放到铁砧上,抡起大锤。
“铛!铛!铛!”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打铁声再次响起,火星四溅。老头不再说话,专注地锻打着那块铁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胡郎中识趣地退到一边,看着老头那沉稳有力的动作,以及铁砧上在锤击下逐渐改变形状、泛着红光的铁块,心里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
公输衍的遗物,墨家的信物,神秘的铁匠老陈头,还有那句“野猪岭的蘑菇该收了”……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墨大汉把自己“托付”给这老头,真的只是保护?还是要利用自己做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空盒子、短刀和蘑菇弹,又看了看在炉火映照下、面容沉静如铁的老陈头,感觉刚出虎穴,似乎又进了一个看不透的迷雾之中。
打铁声回荡在小小的铁匠铺里,炉火噼啪。门外,夕阳的余晖透过歪脖子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黑水镇的夜晚,即将来临。而胡郎中的江湖路,似乎从这间不起眼的铁匠铺,又要拐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