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干什么的?从哪来到哪去?”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拦住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
老陈头连忙躬身,陪着笑脸:“几位爷,小老儿带侄子去东平郡投亲,侄子小时候生病坏了嗓子,是个哑巴,去郡里学个木匠手艺,混口饭吃。”说着,还拉了拉胡郎中。
胡郎中赶紧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身体微微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怕。
疤脸汉子盯着胡郎中看了看,又看向老陈头:“投亲?投什么亲?住哪条街?亲戚叫什么?”
老陈头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答道:“投奔他表舅,在城西柳树巷开木匠铺,姓李,叫李有福。几位爷若去郡城,说不定还见过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城西柳树巷确实有些木匠铺,李有福这名字也普通,查都没法查。
疤脸汉子又问了几个问题,老陈头都对答如流,神色自然。另一个汉子走过来,在胡郎中身上随意拍打搜查了一下,摸到了他怀里的短刀和硬盒子。
“怀里藏的什么?”搜查的汉子眼神一厉。
胡郎中心里咯噔一下。老陈头却抢先一步,苦着脸道:“爷,那是小老儿打铁的家伙什儿,一把旧凿子,还有个装干粮的破盒子。您看……” 他主动从胡郎中怀里掏出短刀(用破布包着)和暗金空盒子,递给那汉子。
汉子接过,抽出短刀看了看,刀身黯淡无光,就是普通铁匠铺的廉价货色(被老陈头处理过)。空盒子也打开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他嫌弃地扔回给老陈头:“破铜烂铁,带着干嘛?”
“防身,也怕路上饿着孩子。”老陈头赔着笑,接过东西,重新塞回胡郎中怀里,还拍了拍,“这孩子胆小,爷们别见怪。”
疤脸汉子挥挥手:“行了行了,过去吧。最近不太平,少在外晃悠。”
“是是是,多谢爷,多谢爷。”老陈头连连躬身,拉着还在“发抖”的胡郎中,快步通过了卡子。
直到走出去一里多地,拐过一个弯,看不到卡子了,胡郎中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看向老陈头,眼神里满是佩服和后怕。刚才真是太险了!要不是老陈头应对自如,提前处理了短刀,自己非露馅不可。
“这只是小喽啰。”老陈头神色平静,“真正麻烦的在后头。黑水帮和那伙黑衣人不会只设一道卡子。而且,刚才那木鸟示警,附近应该还有他们放出的‘眼睛’。”
“眼睛?”胡郎中不解。
“探子,或者驯养的鹰犬。”老陈头解释了一句,不再多说,加快脚步,“跟上,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两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老陈头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这里有几块大石头,勉强能遮挡视线。
“在这歇会儿,等天黑。”老陈头坐下,拿出干粮和水。
胡郎中又累又饿,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吃着吃着,他忍不住问:“陈师傅,早上那木鸟,怎么知道前面有卡子,还知道是黑水帮的,四个人?”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可以稍微透露一点,便道:“那不是普通的木鸟,是‘听风木鸢’,墨家外围联络和预警的小玩意儿。它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音,如果附近有同类的‘木鸢’,或者预设的接收机关,就能传递简单讯息。我在出镇前,在几个可能设卡的关键路口,留了接收的‘木蝉’。刚才木鸢感应到‘木蝉’被触动,传回了信息。”
胡郎中听得目瞪口呆,墨家的机关术,已经神乎其技到这种地步了?隔空传信?这比烽火台、飞鸽传书厉害多了啊!
“那……木蝉怎么知道是黑水帮,还知道四个人?”胡郎中追问。
“木蝉本身不知道。”老陈头道,“但放置木蝉的位置,通常视野良好,能观察到路口情况。木蝉被触动,说明有人经过并可能停留盘查。至于具体信息……是操纵木蝉的人,通过特殊的震动频率传递回来的。镇上,有我们的人。”
胡郎中恍然大悟,原来老木那里,不止是提供干粮衣服,还在随时传递消息!这墨家的组织,未免也太严密、太神奇了!他再次感到自己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陈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夜路不好走,跟紧点。”
两人趁着暮色,再次上路。夜晚的山路更加难行,坑洼不平,还要提防野兽。胡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全神贯注,生怕跟丢。老陈头却像长了夜眼,走得又快又稳。
月上中天时,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山脚下,隐隐有零星灯火。
“前面是青牛驿,一个小驿站,有客栈,也有民家可以借宿。我们今晚住客栈。”老陈头道。
“住客栈?”胡郎中有点担心,“会不会太招摇?”
“驿站人多眼杂,反而安全。民家太少,容易引起注意。客栈里三教九流都有,我们不起眼。”老陈头解释,“记住,你是哑巴,少看,少听,吃完就睡。”
胡郎中点头,心里却有点忐忑。客栈,意味着更多的人,更复杂的环境。这趟郡城之路,真是步步惊心。他摸了摸怀里冰冷的短刀和空盒子,又想起那两颗“蘑菇弹”,心里才稍微踏实一点。至少,真到了万不得已,他还有最后一手……虽然这最后一手,他自己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