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特训与木鸢(1 / 2)

第二天天不亮,胡郎中就被老陈头从硬板床上提溜起来。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练一个时辰。”老陈头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练不好,就继续当你的‘哑巴’,什么时候练好,什么时候吃饭。”

胡郎中睡眼惺忪,浑身酸痛,尤其是脚底板,感觉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但看着老陈头那不容商量的脸色,他只能苦着脸点头。心里哀嚎:逃命就够难了,还得学装哑巴?还有天理吗?

训练地点就在王家院子后面的小树林边。老陈头先让他扎马步。

“下盘不稳,气息浮躁,遇事就慌。先练稳。”老陈头用木棍点了点胡郎中乱颤的腿,“腰沉下去,屁股收回来,对,就这样。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胡郎中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汗如雨下。老陈头就在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闭目养神,时不时睁眼瞥一下,木棍不客气地戳在胡郎中姿势不对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熬过半个时辰,胡郎中直接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气。

“起来,练手语。”老陈头踢了踢他。

“手……手语?”胡郎中瘫着不想动。

“废话,哑巴不会手语,光‘啊啊’两声,能装多久?”老陈头不耐烦,“教你几个简单的,应付日常。看好了。”

老陈头站起身,开始比划。他教了“饿”、“渴”、“累”、“是”、“不是”、“谢谢”、“对不起”等几个简单手势,还特意教了“怕老鼠”(胡郎中老脸一红)。手势并不复杂,但要求清晰、准确,不能含糊。

胡郎中强打精神,跟着学。他本来脑子不笨,学得倒挺快。只是配合他那张因为扎马步而龇牙咧嘴的脸,比划出来的手势总带着一股悲愤交加、苦大仇深的味道,比如比划“饿”的时候,眼神凶狠得像要啃人;比划“谢谢”的时候,动作僵硬得像在讨债。

老陈头看得嘴角直抽抽,但没再纠正,只冷冷道:“记住就行,表情……以后慢慢练。”

接着是“表情控制”和“眼神管理”。老陈头的要求是:表情要呆,但不能傻;眼神要钝,但不能空洞。简单说,就是看起来老实巴交、有点木讷、反应稍慢,但又不至于惹人怀疑是傻子。

这可难倒了胡郎中。他天生就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心虚就眼神乱瞟,害怕就表情僵硬,惊讶就张大嘴。老陈头让他模拟各种情景:遇到盘查怎么反应,被人搭话怎么回应,看到意外事件(比如有人打架、东西被偷)如何表现……

结果胡郎中的表演,要么夸张得像戏台上的丑角(遇到盘查,他直接浑身筛糠,眼神飘忽,手指搅在一起,一副“我就是贼快来抓我”的样子),要么呆板得像木偶(被人搭话,他眼珠子定住,嘴巴微张,半晌才缓缓转头,缓缓眨眼,缓缓摇头,老陈头评价:“你这是中风后遗症?”)。

老陈头的木棍好几次差点敲到胡郎中脑袋上,最后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朽木!算了,你就记住两点:一,尽量低头;二,实在憋不住,就看我眼色,我咳嗽你就低头,我摸耳朵你就‘啊啊’。”

胡郎中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觉得这比控制表情眼神简单多了。

特训完毕,回到王家,王篾匠媳妇王氏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饭——糙米粥和咸菜。吃饭时,胡郎中牢记教训,全程低头喝粥,老陈头偶尔咳嗽一声,他就把头埋得更低,老陈头摸下耳朵,他就“啊啊”两声,点点头。虽然略显生硬,但配合他那身灰扑扑的短打和畏缩的样子,倒也像个胆小怕生、反应迟钝的乡下哑巴少年,没再引起怀疑。

王篾匠还憨厚地安慰老陈头:“老丈,您这侄子就是胆小了些,多带出来见见世面就好了。学手艺嘛,肯吃苦就行。”

老陈头点头称是,胡郎中配合地“啊啊”两声,露出一个介于感激和牙疼之间的扭曲笑容。

饭后,谢过王篾匠一家,两人再次上路。有了清晨的特训(折磨),胡郎中感觉自己的腿更软了,走路更像踩在棉花上。但他不敢抱怨,咬牙跟着。

老陈头依旧选择偏僻小路,不时用木雕机关故布疑阵。胡郎中这次留心观察,发现老头放置机关的位置、时机都很有讲究,看似随意,实则都利用了地形、风向甚至小动物的习性,心里对老陈头的本事又佩服了几分。

午后,他们经过一片稀疏的林地时,老陈头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同时示意胡郎中噤声。

胡郎中立刻紧张起来,学老陈头的样子竖起耳朵,只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没什么异常。

但老陈头眉头微皱,从怀里掏出那个木雕小鸟,却没有放飞,而是放在掌心,手指在鸟腹某处轻轻叩击了几下。木鸟的眼睛再次闪过微光,紧接着,鸟嘴微微开合,发出一种极其轻微、但穿透力很强的、类似某种特定频率虫鸣的声音。

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息。然后,老陈头凝神静听。片刻后,他收起木鸟,低声道:“前面两里,岔路口,有黑水帮的卡子,四个人,带刀。在盘查过往行人,尤其注意年轻男子,独行或一老一少组合。”

胡郎中头皮一麻,这么快就追来了?还设了卡子?他紧张地看向老陈头,用眼神询问:怎么办?绕路?

老陈头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绕路太远,容易夜长梦多。卡子人不多,可以过。记住,你是哑巴,我是你大伯。一切看我眼色。”

胡郎中用力点头,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继续前行,果然,走了不到两里,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路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棚,四个穿着黑色短打、腰挎单刀的汉子,正或站或坐,拦截盘问过往行人。行人不多,都是附近村民,挑着担子或背着背篓,被盘问几句,搜一下身就放行了。

老陈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拄着木棍,带着低眉顺眼的胡郎中,混在两个挑着柴火的农夫后面,慢慢走向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