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清朗,有理有据,围观的百姓纷纷附和:
“就是!沈大人教的是好事!”
“那些黑心肝的卖假煤饼你们不管?”
“官老爷,行行好,咱们就靠这个过冬了!”
胥吏们被问得哑口无言,又见群情激愤,不敢用强。领头的一个眼珠一转,道:“我等也是奉命办事!你说不违禁,可有工部或衙门的许可文书?没有,就是私制!这些东西,必须没收!”说着就要动手搬煤。
“且慢!”沈清欢拦住,“许可文书?这蜂窝煤,一非军器,二非盐铁专卖,三非违禁之物,为何需要专门文书?《大胤律》哪一条规定百姓不能自己琢磨着省煤取暖了?倒是诸位,无凭无据,就要强抢民物,依据的又是哪条律法?不如,咱们一起去顺天府尹面前,或者去刑部大堂,当众辩个明白?正好,我也想知道,是谁下的令,要断百姓这点取暖的生路!”
她抬出了“刑部大堂”和“顺天府尹”,语气强硬,毫不退让。胥吏们被她气势所慑,又见百姓怒目而视,知道今天讨不了好。正僵持间,一个穿着靖王府侍卫服饰的汉子挤了进来,对那几个胥吏亮了下腰牌,冷声道:“几位,沈大人是奉旨‘待参’,并非囚犯。她在此教授百姓省煤之法,乃是善举。尔等无端滋扰,若惊扰了沈大人,或激起民变,这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胥吏们一看是靖王府的人,顿时蔫了,支吾几句“可能是误会”、“还需向上官禀明”,灰溜溜地走了。
百姓们发出一阵哄笑和嘘声。沈清欢对那侍卫点头致谢,侍卫低声道:“殿下让您小心,有人想借此事,再给您安个‘煽动百姓、聚众抗法’的罪名。蜂窝煤虽好,但触及了一些炭行和背后东家的利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多谢殿下关心。”沈清欢道。她早就料到会有反扑。蜂窝煤看似小事,却动了京城燃料市场的蛋糕,尤其是那些掌控劣质煤销售、囤积居奇的商户。这些人背后,难保没有三皇子或其党羽的影子。
“不过,他们越打压,这蜂窝煤,我越要让它传开!”沈清欢眼中闪着光,“徐朗,哦不,‘老仆’,”她差点说漏嘴,对那乔装的侍卫道,“麻烦你帮我传个话出去,就说我沈清欢,要在小院门口,公开举办‘第一届京城省煤取暖技术交流大会’!任何人都可以来,可以看,可以学,可以问!现场免费教授蜂窝煤、省煤炉做法,还有如何识别劣质煤、防止煤气中毒的小窍门!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午时!”
她要让这小小的蜂窝煤,变成一根刺向既得利益者和幕后黑手的针,更要让它变成凝聚民心、彰显她“为民”立场的旗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动静搞大点,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整个京城底层都轰动了。沈大人要公开教手艺!还是免费的!许多百姓摩拳擦掌,准备到时候去学。也有些人担忧,怕又惹来官府干涉。
而某些深宅大院和豪华酒楼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则摔了杯子,脸色阴沉。
“这个沈清欢,都被软禁了,还不安分!”三皇子府,书房内,三皇子将一份密报摔在桌上,“弄出个什么‘蜂窝煤’,收买人心,还搞什么‘技术交流’?她想干什么?聚众造反吗?”
“殿下息怒。”一个幕僚低声道,“此女惯会蛊惑人心。但这未尝不是机会。她公然聚集百姓,正可坐实其‘煽动’之罪。到时候,只需安排几个‘苦主’,声称用了她的蜂窝煤中毒,或是在她那个‘大会’上发生骚乱……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其拿下,甚至……”
三皇子眼中寒光一闪:“不错。你立刻去安排!要做得干净,像真的百姓闹事一样。另外,让人在市面上散布,说沈清欢的蜂窝煤里加了有毒之物,烧久了会得怪病。再找几个大夫,‘证实’一下。务必在她那个‘大会’之前,把她的名声搞臭!”
“是!”
一场由小小蜂窝煤引发的、关乎民心、利益与政治算计的新风波,在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而沈清欢的小院,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又一个中心。
三日后,午时,会有一场好戏。
沈清欢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越来越多的蜂窝煤饼,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来吧,让科学和民心的力量,和你们的阴谋诡计,好好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