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引信急速燃烧，火花没入“喷筒”底部的填药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斜指天空、其貌不扬的木铁疙瘩。
一秒，两秒……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在山谷中炸开！声音之巨，远超之前试验管的爆响，连山谷都似乎震颤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喷筒”为中心，猛然扩散，卷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弥漫的硝烟中，只见那“喷筒”口火光狂喷，一大片黑压压的、夹杂着火星的“弹药”雨，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呼啸着喷射而出，划出无数道凌乱的轨迹，铺天盖地地砸向百步之外的预设靶区——那里摆放着几十个扎好的草人、木板和废弃的砖石堆。
“噗噗噗噗——！”“咔嚓！哗啦——！”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碎裂声密集响起！草人被碎石铁块打得千疮百孔，东倒西歪！木板被击穿、打断！砖石堆被打得烟尘弥漫，碎屑乱飞！覆盖范围之广，杀伤密度之大，远超任何弓弩齐射！
观测壕沟里，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连鲁师傅这样见惯风浪的老匠人，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动。
硝烟渐渐散去。试验场一片狼藉。“喷筒”本身完好无损，只是口部有些熏黑。而百步外的靶区，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虐过，惨不忍睹。
“成功了……威力……太惊人了！”沈清欢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这简陋的“没良心炮”，其面杀伤效果，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虽然射程近，精度为零，重新装填缓慢，但在特定场合，比如守城时在墙头放置几门，对付攀爬的敌军；或者在山道伏击……其造成的混乱和杀伤，将是毁灭性的。
“快，检查‘喷筒’状态！清理靶区，统计毁伤效果！”沈清欢强行镇定，下令。她要详细的数据。
检查结果令人振奋：“喷筒”结构完好，只有最外层的木壳略有裂纹，铁箍丝毫无损，防火泥内衬有效隔绝了高温。靶区统计，三十个草人，二十七个被不同程度击中，其中十五个“要害”被毁；木板全部被击穿或碎裂；砖石堆表面布满凹坑。
“装药两斤，抛射二十斤杂物，覆盖百步扇形区域，有效毁伤……”沈清欢快速记录着，手因为兴奋微微发抖。这还只是第一次试验！如果优化装药、改进“弹药”（比如包裹铁钉的小型预制破片）、调整发射角度……
“试‘喷筒二号’！装药减至一斤半，弹药换用更均匀的小卵石和铁砂混合物！”沈清欢迫不及待。
第二次试射，装药减少，覆盖面略小，但“弹药”更均匀，毁伤更密集。效果依然震撼。
接着，又测试了“火药箭”。将绑有火药筒的弩箭用特制的大弩射出，弩箭飞行约七八十步后，空中爆炸，火光一闪，声如霹雳，虽然对硬目标毁伤有限，但声光效果极佳，对人员和马匹的惊吓作用不言而喻。
整整一个上午，野狼峪山谷中炮声（如果能称之为炮的话）隆隆，硝烟弥漫，鸟兽绝迹。当最后一次试射结束，所有人都灰头土脸，耳朵里嗡嗡作响，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震撼的光芒。他们亲手参与，制造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武器！
沈清欢看着一片狼藉的试验场和那几具静静矗立、冒着青烟的“喷筒”，心潮澎湃，却又感到一丝寒意。这东西，太危险了。一旦流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鲁师傅，‘老仆’，”她沉声下令，“今日试验所见一切，列为最高机密，所有人必须立下血誓，绝不外传！所有试验记录，由我亲自保管。试验场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没有我的手令和靖王殿下的信物，任何人不得进出！用完的‘喷筒’原型，拆卸后分开藏匿。未用完的火药，严密封存！”
“是！”
她知道，“没良心炮”的成功，意味着她手中多了一张极其可怕的底牌，但也意味着，她肩上的责任和风险，呈指数级增长。消息绝不能走漏，至少在她和靖王准备好之前。
然而，野狼峪虽然隐秘，但接连的巨响和硝烟，在寂静的山野中，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痕迹。
当天下午，西山外围一处山梁上，几个伪装成猎户的探子，望着野狼峪方向隐约残留的烟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面面相觑。
“那方向……是野狼峪？早年废了的矿坑，怎么有这么大动静？打雷也没这么响啊。”
“不像打雷，倒像……过年放炮仗？可这都啥时节了？”
“快去禀报！西山工坊那帮人，肯定又在搞什么鬼！”
消息，顺着隐秘的渠道，悄然流向了京城。
野狼峪的“炮声”，终究没能完全掩盖。新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