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鬼哭洞”那个鬼地方,三人沿着周大山指引的隐秘小径继续赶路。楚玉虽然大部分寒毒被逼出,但身子终究亏空得厉害,走一段就得歇一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神采却比之前亮了许多。沈清欢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头不错,毕竟解决了心头大患,看路边的野花都觉得格外顺眼。
周大山不愧是老地头蛇,挑的这条路虽然难走,但确实避开了野猪岭山贼的巡逻范围。沿途除了偶尔惊起的飞鸟和窜过的野兔,再没碰到半个歹人。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时,他们终于钻出了野猪岭的后山范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被踩踏出来的、不算宽阔但明显是常有人走的山道。
“顺着这条路往南,再走二十来里,就能上官道了。”周大山指着山下隐约可见的、像条灰白带子般的道路,松了口气,“上了官道就好走了,往南就是江陵府地界,再往东就能到江宁。”
沈清欢也松了口气,总算看到“文明”的迹象了。这几天钻山沟、住山洞、斗山贼、战冰蛛(?),过得比野人还野人。她现在无比怀念热乎乎的饭菜、干净的床铺,以及不用时刻担心从哪里冒出追兵或虫子的安全感。
“周伯,前面好像有个茶棚?”楚玉眼尖,指着山道转弯处,一片小空地上支起的简陋草棚。棚子很旧,顶上茅草稀疏,几根木头柱子支撑着,棚下摆着两三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和条凳。棚子旁边还挑着一面褪色的布幡,依稀能看出是个“茶”字。
“哦,那是山脚李阿婆摆的茶摊,就卖点粗茶水和自家做的馍馍、咸菜,给过路的樵夫、猎户和行脚商人歇个脚。老汉以前下山换东西,也常在那儿歇口气。”周大山解释道,“李阿婆人不错,就是耳朵有点背,说话嗓门大。咱们可以去那儿歇歇,讨碗水喝,顺便打听打听消息。这几天在山里,外面啥情况都不知道。”
沈清欢点头同意。确实需要打听一下消息,尤其是那些黑衣追兵和野猪岭山贼的动向。这茶棚地处要道,消息最是灵通。
三人走进茶棚。棚子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衣衫的老婆婆,正佝偻着身子,用一个破旧的大陶壶往桌上的粗瓷碗里倒水。听到脚步声,老婆婆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道:“哟,来客人啦!快坐快坐!”
声音果然洪亮,震得棚顶茅草似乎都抖了抖。
“李阿婆,是我,老周!”周大山也提高嗓门喊道。
“谁?老周?哪个老周?”李阿婆把手拢在耳边,侧着头。
“周大山!猎户周大山!”周大山凑近了些,大声道。
“哦!大山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下山啦!”李阿婆恍然,笑得更开了,目光转向沈清欢和楚玉,上下打量,“还带了朋友?这两位小哥面生得很,不是咱这片的吧?哟,这位小哥脸色可不好,是病了吧?快坐快坐,阿婆给你们倒碗热茶暖暖!”
沈清欢扶着楚玉在一条看起来相对结实的条凳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周大山熟门熟路地去帮李阿婆拿碗。
茶棚很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李阿婆虽然耳背,但手脚麻利,很快端上来三碗冒着热气的粗茶,又从一个盖着白布的篮子里拿出几个黑乎乎的杂面馍馍和一碟子腌萝卜条。“山里没啥好东西,将就吃点,馍馍是早上新蒸的,还软和。”
沈清欢道了谢,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茶是真粗,又苦又涩,但热乎乎的,带着烟火气,喝下去通体舒坦。楚玉也慢慢喝着,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周大山则拿起馍馍,就着咸菜,大口吃起来,看来是真饿了。
“阿婆,最近这路上,可还太平?有没有见到什么生面孔,或者……不太平的事?”周大山一边吃,一边状似随意地大声问道。
“啊?你说啥?大点声!”李阿婆侧着耳朵。
“我说!最近!路上!太平不?!”周大山凑近,几乎是吼着说。
“哦!太平不太平啊……”李阿婆听清了,摇摇头,也扯着嗓子回道,“不太平哟!前几天,野猪岭那帮杀千刀的,不知发什么疯,在山里闹腾得厉害,说是追两个肥羊,结果好像撞了邪,屁滚尿流地跑回去,好些人脸上身上还肿着大包,说是被山鬼和毒气给撵的!笑死个人!”
沈清欢和楚玉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喝茶。嗯,山鬼和毒气,这个描述……很贴切。
“还有啊,”李阿婆继续扯着嗓子爆料,“就昨天!有一伙穿黑衣服的,凶神恶煞的,也在这条路上打听,问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男的像是个病秧子书生,女的……嗯,像这位小哥这样,模样挺周正,但穿得破烂。”她指了指沈清欢。
沈清欢心里一紧。黑衣追兵果然没放弃,都追到这附近了!还好他们走了山路,不然很可能撞上。
“您怎么说的?”周大山忙问。
“我能怎么说?”李阿婆一摊手,“我这儿每天来来去去就那些人,生面孔是有,但像他们说的那样的,没见着。那伙人看着就不好惹,给了我几个铜板,我也不敢多问,就说没见过。他们在附近转悠了半天,往南边官道方向去了。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往南去了?沈清欢和楚玉交换了个眼神。看来对方判断他们会往江南方向逃,在官道附近设卡或搜寻。他们走山路虽然绕,但确实避开了。
“还有别的稀奇事不?”周大山继续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