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按照老乞丐指的路,拐进小巷。巷子很窄,尽头果然有一处半塌的土坯房院,院墙倒了半截,屋门也没了,里面空荡荡,积满灰尘,还有股霉味,但比起泥洼村的“窖藏芬芳”,这里简直是天堂。
“就这儿了!”沈清欢拍板。几人将楚玉抬进屋里,找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用干草铺了个简易地铺让他躺下。沈清欢又让周大山去附近买点热食和真正的治风寒的药,自己和赵石李木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至少把蜘蛛网清了清。
很快,周大山回来了,不仅买了热腾腾的包子和稀粥,还带回来一小包草药和一个小泥炉、一个破瓦罐。“药铺人多,我没敢多问,只买了最常见的治风寒的药。炉子和罐子是跟巷口杂货铺买的,旧的,便宜。”
有热食,有药,有暂时安全的落脚点,几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楚玉吃了点粥,喝了药,沉沉睡去,烧似乎退了一些。沈清欢等人也囫囵吃了东西,轮流在门口望风,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沈清欢靠在墙角,啃着包子,脑子却没停。混进镇子只是第一步。黑衣人和山贼肯定在镇上也有眼线,甚至那个“带木盒的年轻人”也可能藏在镇上。他们必须尽快搞到路引(或类似的身份证明),弄到钱,然后想办法尽快离开,前往江宁。
“百工大会”是目标,但前提是,他们得能安全到达,并且有资格参加。
“得想办法赚点钱,还得弄个靠谱的身份……”沈清欢嘀咕着,目光落在墙角那几大包“药材”上。一个大胆(或者说异想天开)的计划,慢慢在她脑海里成型。
既然扮成了卖药的,那何不……假戏真做,摆个摊?一来可以观察集市情况,打探消息;二来,万一真有人买,不就能赚点路费?三来,摆摊是最不引人怀疑的伪装之一,人来人往,谁会在意一个卖“山野奇药”的小摊贩?
说干就干!等楚玉睡稳,周大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沈清欢召集几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摆摊?卖这些?”赵石指着那包“百年地精”和“五色安神石”,一脸“你逗我”的表情。
“怎么不行?”沈清欢理直气壮,“咱们又不说包治百病!就说这是祖传秘方,强身健体,安神醒脑,买不买随缘!重要的是有个由头待在人多的地方,打听消息!”
周大山想了想,点头:“沈先生说得在理。镇上大集,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灵通。咱们摆个摊,不显眼,还能听听风声。不过……”他皱眉,“咱们这点‘货’,怕是撑不起个摊子,也容易被人看穿。”
“货不够,演技凑!”沈清欢信心满满,“看我的!”
她让周大山和赵石李木,去外面捡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和破木板,在废宅门口巷子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搭了个简陋无比的“摊位”。然后把那些“药材”分门别类摆开:能吃的、味道还行的(比如鱼腥草嫩芽)放一边,说是“清热解毒野菜”;长得奇怪的树根石头放一边,标榜“祖传奇药”;再把周大山认识的几样真草药(蒲公英、车前草之类)单独放一边,算是“良心主打产品”。
然后,她找来半块炭,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木板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极具“江湖体”风格的大字:“祖传秘方,强身健体,疑难杂症,酌情商议”,还把最后四个字写得特别小。旁边又用小字注明:“兼售山野奇珍,价高者得”。
最后,她让“病重”的楚玉躺在摊位后面的屋檐下,盖着棉袄,充当“活招牌”——看看,我家少东家都病成这样了,还坚持祖业,卖药筹钱治病,多么感人!多么有说服力!(楚玉:……)
她自己则换上那身半旧长衫,脸上抹点灰,手里拿着根破树枝(当幌子),往摊位后面一蹲,眼神放空,摆出一副“爱买不买,老子心情不好”的“高人”架势。周大山和赵石李木,则扮作愁眉苦脸的伙计,蹲在一边,唉声叹气。
一个由“假冒伪劣药材”、“江湖骗子标语”、“重病号招牌”和“面瘫摊主”组成的、充满违和感的“沈氏祖传奇药摊”,就在三岔镇大集的一个偏僻角落,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沈清欢看着这寒酸到有些滑稽的摊位,心里也没底。这能行吗?不会被人当成疯子吧?
然而,她低估了古代集市群众的好奇心,以及……某些“冤大头”的存在。
开张不到一刻钟,还真有人被那“祖传秘方”和“山野奇珍”的牌子吸引,凑过来看热闹了。先是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大妈,指着那堆“清热解毒野菜”问:“这荠菜咋卖?”(沈清欢:大娘,这是鱼腥草,不是荠菜……最后三个铜板卖了。)
接着,一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看起来像是镇上土财主家公子哥的年轻人,溜溜达达过来,被“五色安神石”吸引了。“哟,这石头颜色挺花哨啊,干嘛用的?”
沈清欢眼皮都没抬,用树枝指了指旁边的“江湖体”牌子:“安神,醒脑,镇宅。祖传的。”
那公子哥来了兴趣,拿起一块“五彩石”(其实就是河边捡的杂色鹅卵石)看了看:“有点意思。怎么卖?”
沈清欢伸出五根手指。
“五文?”
沈清欢摇头。
“五十文?”
沈清欢还是摇头,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公子哥一眼,慢悠悠道:“五两。白银。”
“噗——”旁边假装打盹的周大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赵石李木更是目瞪口呆。五两银子?买这块破石头?这沈先生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那公子哥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五两?就这破石头?你穷疯了吧?”
沈清欢面不改色,重新垂下眼皮,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淡淡道:“货卖有缘人。不识货者,千金是土;有缘者,顽石通灵。公子眉宇间隐有郁结,夜寐不安吧?此石置于枕下,或有奇效。信则灵,不信则罢。” 她故意把话说得云山雾罩,配上那副半死不活、爱搭不理的样子,反倒透着一股“世外高人”的范儿。
公子哥被她唬得一愣,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又看看沈清欢,再看看后面“奄奄一息”的楚玉,居然……有点犹豫了?“你……你真懂相面?我最近是有点睡不好……”
“略懂。”沈清欢惜字如金。
公子哥将信将疑,但似乎被“有缘人”和“顽石通灵”的说法打动了(主要是人傻钱多?),居然真的从钱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掂了掂,大概有三四两,放在摊位上:“这石头我要了!要是没效,我回来砸了你的摊!”
沈清欢这才“勉强”抬起眼皮,收起银子,挥挥手,示意石头拿走。
公子哥拿着“五色安神石”,将信将疑地走了。
周大山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卖了?三四两银子?就一块河边捡的破石头?
沈清欢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很好,启动资金有了。这“江湖骗子”的套路,有时候还挺好使。接下来,就是一边“摆摊”,一边打听消息了。她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耳朵竖了起来,希望能从这嘈杂的市井声中,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关于黑衣人,关于山贼,或者……关于那个“百工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