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禁忌?到底怎么回事?”沈清欢急切地问。
银铃深吸一口气,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也只是听师父提起过只言片语。传说古时有逆天之人,试图窥探天地之秘,追求人力之极,其中就有‘永动之械’的构想,据说若能成,可夺天地造化,有无穷伟力,但也可能引发不测灾祸,被视为禁忌。前朝似乎有能工巧匠研究过,但后来……据说引发了可怕的灾变,所有相关记载都被销毁,研究者也神秘消失。如果……如果楚公子和他父亲研究的,真是与此有关……”她看向楚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敬畏,更有深深的忧虑。
沈清欢也被这信息量冲击得有点发懵。永动机?古代有人研究这个?还引发了灾变?这听起来太玄幻了。但结合楚玉那些精妙绝伦、明显超越时代的图纸模型,又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楚玉父子研究的东西,恐怕牵涉到某个惊天秘密,甚至可能动摇某些根基,难怪会引来“阴司”这种神秘组织的觊觎和追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清欢感到一阵无力。卷入这种层次的秘密斗争中,他们这几个小虾米,够塞牙缝吗?
银铃看着沈清欢,又看看昏迷的楚玉,沉默良久,才道:“去金陵,栖霞山,观澜别院。那里……或许有线索,也或许能暂时躲避‘阴司’的追捕。陈三爷这次失手,肯定不会罢休,他会调集更多的人手,封锁这一带。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去金陵?可楚玉病成这样,我们又被追杀,怎么去?路途遥远,关卡重重。”沈清欢发愁。
“走水路。”银铃道,“从此地向东三十里,有个野渡口,叫‘老鸹滩’,常有不怕死的船家私下摆渡,可以绕过官道关卡,顺水而下,直抵金陵外围。虽然危险,但比陆路安全隐蔽。我认识一个老船公,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水路?沈清欢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办法,顺流而下,速度快,而且水上目标相对分散,不容易被围堵。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一步?就因为你师父的遗命?”沈清欢盯着银铃,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这女人亦正亦邪,行事难以揣度,沈清欢不敢完全信任她。
银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师父的遗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帮了你们,就等于彻底得罪了‘阴司’。陈三爷不会放过我。与其被‘阴司’追杀到死,不如赌一把,跟着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他……”她看向楚玉,“可能知道很多‘阴司’也不知道的秘密。而且,我对那个‘盒子’,和它背后可能牵扯的‘禁忌’,也很好奇。”
这理由倒算坦诚。沈清欢思忖,目前看来,银铃是他们之中唯一对“阴司”和江湖有所了解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安全路径的人。带上她,虽然有风险,但似乎利大于弊。至于她是否真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那就去老鸹滩!”沈清欢下定决心,“不过,在抵达安全地方之前,还得委屈你一下。”她指了指银铃身上的绳索。
银铃无所谓地耸耸肩(被捆着,耸肩动作很别扭):“随你。不过,能不能松一点?勒得我血脉不通,到时候遇到危险跑都跑不动,还得拖累你们。”
沈清欢想了想,上前将银铃手脚的绳索稍微松了松,不至于太难受,但依旧无法挣脱。“这样行了吧?”
“马马虎虎。”银铃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看着沈清欢,道:“小账房,你胆子不小,心思也活络。有没有兴趣,跟我学点防身的本事?我看你扔药罐、撒药渣、踢灰烬的招式,颇有我年轻时……咳咳,颇有我‘阴司’外围人员的风范嘛,就是太糙了,浪费材料。”
沈清欢:“……” 这算是夸奖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还有,谁要学你们“阴司”那些下三滥……哦不,是实用的招数啊!不过……好像确实有点用?
“对了,”银铃又补充道,眼神瞟向沈清欢手里的“鬼工连星弩”,“那玩意儿,省着点用。黑矢不多,而且制作极难。你当爆竹放,太浪费了。它真正的用法是……”
她话没说完,忽然,一直昏睡的楚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迷离无神,而是猛地睁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破旧的驴车顶棚,瞳孔缩紧,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景象!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浆涌出,浸湿了额发。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坐起(沈清欢都没扶住),一把抓住身旁沈清欢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沈清欢的肉里!
“跑!快跑!”楚玉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完全不似他平时温润的嗓音,“他们……他们不是人!是……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图纸……图纸错了!全都错了!那盒子……不能开!开了……所有人都要死!快……离开这里!去……去观星台!找……找我……”
他话没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眼睛一翻,身体一软,再次昏死过去,倒在干草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楚玉!”沈清欢大惊,连忙探他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只是这次昏迷,似乎比之前更深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他说什么?”赵石和李木也被楚玉的尖叫惊醒,吓得缩成一团。
银铃也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从地底爬出来的……不是人?观星台?这又是什么地方?”
沈清欢的心沉了下去。楚玉在高烧梦呓中吐露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信息,越来越骇人听闻。地宫,九幽,永动,禁忌,不是人的东西,观星台……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危险的秘密旋涡。而他们,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了进来。
“此地不宜久留!”沈清欢当机立断,“周伯,能驾车吗?我们立刻出发,去老鸹滩!”
周大山强打精神站起来:“能!走!”
众人将楚玉重新安置好,沈清欢将羊皮纸小心收好,又把“鬼工连星弩”和剩下的黑矢贴身藏好(这玩意儿太扎眼)。银铃被允许坐在车厢角落,虽然还被绑着,但手脚能稍微活动。
驴车再次启动,朝着东方,那个叫“老鸹滩”的野渡口驶去。晨雾渐散,天色大亮,但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更浓的迷雾和不安。
楚玉最后那句充满恐惧的嘶喊,如同魔咒,在沈清欢脑海中回荡——“他们不是人!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烧糊涂了的胡话,还是……某种可怕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