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野渡老艄公(2 / 2)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沈清欢有些意外。看来这玉环,果然大有来历,连这混迹江湖的老船公都认得,而且似乎颇为忌惮或尊敬。

“那就多谢老丈了!”沈清欢心中一松,连忙道谢。

“别忙着谢。”滚刀肉(老疤)将玉环小心收进怀里,脸色又恢复了之前的油滑和警惕,“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船,只负责把你们送到金陵城外燕子矶附近的野岸,不上正经码头。路上若是遇到盘查或者麻烦,你们自己想法子应付,别牵连到我。还有,上了我的船,就得听我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动的别动。否则,别怪我把你们扔江里喂鱼!”

“这是自然,一切听老丈安排。”沈清欢连忙应下。

“都别磨蹭了,赶紧上船!趁现在日头好,水流稳,赶紧走!”老疤站起身,开始麻利地解缆绳,招呼众人上船。

沈清欢和周大山、赵石李木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楚玉抬上乌篷船,安顿在船舱里。银铃也被搀扶上船。那匹累坏的老驴和破车,就丢在了滩涂上,自生自灭了。

乌篷船不大,挤下他们六人(加老疤)已经有些拥挤。船舱低矮昏暗,散发着一股鱼腥味和江水的气息。但此刻,这摇晃的小船,却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难所。

老疤撑起长长的竹篙,在岸边一点,乌篷船缓缓离岸,驶入浑浊湍急的江心。船身随着波浪起伏,沈清欢紧紧抓住船舷,看着岸边越来越远的荒凉滩涂,心中百感交集。终于,暂时离开陆地,摆脱了身后的追兵(希望如此)。

“都进舱里去,别在外头晃悠,惹眼!”老疤一边熟练地操控着船舵,一边对站在船头的沈清欢和周大山低喝道。

沈清欢和周大山连忙钻进低矮的船舱。舱内,楚玉躺在唯一的破草席上,依旧昏迷。银铃靠坐在舱壁,闭目养神。赵石李木缩在角落,脸色发白,显然是晕船了。

船桨划水,发出规律的“哗啦”声。江风带着水汽,从舱口灌入,有些湿冷,但也冲淡了舱内的异味。沈清欢靠在楚玉身边,警惕地留意着舱外的动静,也留意着舱内的银铃。

“小账房,”银铃忽然开口,眼睛没睁,“你那‘鬼工连星弩’,最好藏严实点。江上虽然比陆路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阴司’在漕运和水路上,也有眼线。还有,那老疤头,虽然认了玉环,答应送我们,但也未必完全可靠。这种老江湖,最是滑头,随时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卖了咱们。留个心眼。”

沈清欢点头:“我明白。多谢提醒。”她将黑弩用一件旧衣服裹了,塞在楚玉身下的草席里,自己则坐在旁边,看似休息,实则手一直按在藏着黑弩的位置。

船舱里一时沉默,只有水声、桨声和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昏迷的楚玉,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之前都厉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身体也跟着抽搐。

“楚玉!”沈清欢连忙扶住他,给他拍背。周大山也凑过来帮忙。

楚玉咳了一阵,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脸色更加灰败,但眼睛却再次睁开了,眼神有些涣散,看向沈清欢,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楚玉,你怎么样?想说什么?”沈清欢俯身凑近。

“……水……地图……”楚玉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艰难地动了一下,指向沈清欢怀里(那里放着羊皮纸地图)。

沈清欢连忙拿出水囊,给他喂了点水,又掏出那张羊皮纸:“地图在这里。”

楚玉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他断断续续道:“栖霞……观澜……甲三库……是陷阱……别去……真正的……东西在……在江心洲……锁龙潭……水下……石匣……钥匙……是……是玉环……”他话没说完,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眼睛一闭,又昏死过去,但这次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急促,额头滚烫!

“楚玉!楚玉!”沈清欢大急。他说的又是什么意思?栖霞观澜别院是陷阱?真正的东西在江心洲锁龙潭水下?钥匙是玉环?可玉环刚刚抵押给老疤了!而且,江心洲锁龙潭?那是什么地方?

“他烧得更厉害了,必须尽快找郎中!”周大山摸了摸楚玉额头,忧心道。

沈清欢心急如焚。前路未卜,楚玉病情反复,还说出这么一番没头没尾、但听起来更加凶险的话。栖霞山是陷阱?那他们还要不要去金陵?如果不去,又能去哪?

“他说什么?”银铃也睁开了眼睛,看向沈清欢手中的羊皮纸,眼神锐利。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他说,栖霞山观澜别院是陷阱。真正要找的东西,在江心洲锁龙潭水下,一个石匣里。钥匙……就是我们抵押出去的那枚玉环。”

银铃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江心洲锁龙潭?那个地方……我知道。是金陵附近江心一处极为凶险的洄水湾,传说底下有暗流漩涡,还有水怪,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他怎么会知道那里?还要下水?”

“我也不知道。”沈清欢摇头,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楚玉,心中乱成一团麻。这玉环,还能要回来吗?就算要回来,他们又怎么去那凶险的锁龙潭?楚玉这身体,还能撑到那时候吗?

“小账房,”银铃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玉环必须拿回来!不管栖霞山是不是陷阱,那玉环是关键!而且,楚公子这情况,必须尽快救治。我们不能真去燕子矶野岸,那里荒僻,找不到郎中。得让老疤头,送我们去金陵城外的码头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上岸,先找郎中给楚公子治病,再想办法拿回玉环,打听锁龙潭的事!”

沈清欢也觉得有理。楚玉的命要紧。她点点头,掀开舱帘,对船尾掌舵的老疤喊道:“老丈!能否改个去处?不去燕子矶了,送我们去金陵城外,找个能悄悄上岸、离郎中近点的地方!我兄长病情加重,必须立刻就医!价钱好商量!”

老疤闻言,回头看了船舱一眼,又看看江面,沉吟了一下,道:“改去处?可以。但得加钱!而且,不能靠正经码头,只能在下游十里处的芦苇荡**靠岸,那里偏僻,但离官道不远,上去走几里地,有个小镇,或许有郎中。不过,风险更大,万一被水巡的撞见……”

“加钱就加钱!只要能上岸找郎中!”沈清欢毫不犹豫。钱可以再想办法,人不能有事。

“行!”老疤一摆舵,乌篷船调整方向,顺着江水,朝着下游更偏僻的方向驶去。“坐稳了,前面水急!”

船身猛地一颠,加速向下游冲去。沈清欢紧紧抓住船舷,回头望了一眼昏迷的楚玉,又看了一眼怀揣玉环、专注驾船的老疤,再看了一眼闭目沉思的银铃。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还在前进,还在挣扎求生。

江风呼啸,浊浪滔滔。这一叶扁舟,载着几个命运交织的逃亡者,向着未知的凶险与机遇,奋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