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潜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您是说!军师崔穆之!”
“一个军师,焉能有这般通天手段,他的身份,只怕更令人感到惊讶。”
王玄之转身,将密信投入烛火之中,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化为灰烬,眼眸看着火中灰烬,露出一抹淡淡的俯视。
你终于出现了,谢明昭!
——
另一边,广固城的地牢之内,昏暗不见天日,只有壁上的火把跳动着微弱的光。
随着脚步声传来,便见刘敬轩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今日有烧鸡,你赶紧吃,我一会还得回去,被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他熟练地将食盒递过牢门,把里面的烧鸡、米饭和小菜一一摆出来。
慕容离靠在牢房石壁上,面无表情,却也不推辞,伸手拿起一只鸡腿,大口啃了起来,油脂顺着指尖滴落,他也毫不在意。
嚼了几口,他才抬眼,冷冷问道:“刘钰准备怎么处置我?”
刘敬轩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额,上头还没有任何交代,不过如今城内一切都安稳了,想必对你的处置,也快下来了。”
慕容离忽然冷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地牢,带着无尽的嘲讽:“那就好。说起来,我不过是包庇过你一段时间,你如今却敢不避讳地给我送吃食,与那人比起来,真是高下立见。”
当初桓子健称帝绞杀刘牢之之后,刘敬轩便连夜逃离到南燕,受了慕容离一段时间的庇护,两人也算有过一段交情。
刘敬轩闻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我做的这些,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算被刘钰知道了,最多也就是被骂一顿,关几天禁闭,不会真把我怎么样。”
他望着慕容离,眼神复杂,缓缓道:“当初刘钰独独留下我和孙妙仪,让我们制定攻打广固的计划,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俩跟你私交甚好,这是在逼我们做出选择。当时我推脱不肯献计,可孙妙仪却二话不说便定下了引你出城的计策。你可能觉得她无情无义,但你有没有想过,那计策却能最大程度减少晋燕双方的伤亡,她对得起晋军的兄弟,对得起广固的百姓……也对得起你。你如今能待在干净的牢房里,有饭吃,有水解渴,没被人折辱,全都是因为她严令禁止任何人动你。”
刘敬轩说着,开始收拾食盒,起身准备离去。
走到牢房门口,他的脚步却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慕容离,声音有些低沉道:“慕容离,你的根基本就太浅,南燕夹在晋、北魏、后秦三国夹缝之中,本就朝不保夕。你的国,即便不是今日亡于晋朝,明日也终究保不住。若是北魏或者后秦占了南燕,他们只会屠城,把百姓变为奴隶,肆意凌辱取乐。其实你应该庆幸,夺取你国家的,是有仁义的晋朝。”
说罢,他不再停留,提着食盒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
牢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手中的鸡腿不知何时已经凉了,他低头看着油纸包,又缓缓环视这间虽然阴暗却异常干燥整洁的牢房。
刘敬轩的话,像一把刀子割开了他心中那层硬壳。
或许,他该生气!
但不是生孙妙仪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解不了被北魏围困的危局,气自己一步步落入她早已布好的陷阱,更气自己身陷囹圄,不思己过,反而怨天尤人,将亡国之恨全然归咎于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