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但他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到,在缝隙深处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里,铺着一些干草和羽毛。那只刚刚盗窃成功的豹猫正伏在那里,口中的熏鱼已经被放下。而在它的腹下,挤着三只毛茸茸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的小家伙!它们正急切地、跌跌撞撞地试图吮吸乳汁,同时发出满足又焦急的细微叫声。
豹猫一边警惕地回望着洞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噜声,一边又忍不住低头,快速撕扯下一小块鱼肉,嚼碎了,反刍给迫不及待的幼崽。
原来如此。它不是贪婪,不是挑衅。它是母亲。它需要食物来哺育它的孩子。
那一刻,林默胸中的滔天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生存所做的的一切:设置毒刺陷阱猎杀野兔,与腐烂赛跑,辛苦积累每一份食物……这一切的驱动力,不也正是最原始的生存和延续的本能吗?
与这只豹猫,有何不同?
他为了活下去,为了可能存在的“未来”;它为了它的幼崽活下去,为了种群的延续。
他们之间的冲突,并非善恶,而是最残酷也最无奈的生存资源的竞争。
他手中的石斧,似乎变得沉重起来。冲进去?杀了这只母豹猫?那三只嗷嗷待哺的幼崽必然很快随之饿死。他得到的,不过是一条熏鱼和一张可能没什么大用的毛皮,却扼杀了三个生命和一个母亲。
代价是什么?不仅仅是杀戮带来的心理负担,更是……打破做“人”的底线。
放弃报复。
这个念头清晰地从他沸腾的情绪中浮现出来。这不是软弱,而是更冷静、更长远、甚至带有一丝敬畏。
那条熏鱼,是他损失的“固定资产”。但为此进行一场不必要的杀戮,尤其是杀死一个正在育幼的母亲,其潜在的和心理上的“负债”,可能远超一条鱼的价值。
他缓缓地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岩石缝隙。缝隙深处,豹猫的低吼声似乎也减弱了一些,或许它感知到了猎杀意图的消失。
他站在岩石外,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自己意料的事——他将身上带着的、准备当作午餐的一小块烤鱼干,轻轻放在了岩石入口附近显眼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脚步不再愤怒,而是变得沉重而深思。
返回营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审视自己的“领地”概念。他无法拥有整座岛,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安全的核心区。
他以营地为中心,向外扩展约五十米半径,仔细勘察了地形。然后,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环境:在一些野兽可能通过的路径上,折断树枝、堆放石块作为障碍和警示;在更外围的区域,他甚至冒险用收集到的、其他猛兽的粪便进行标记,利用气味警告其他掠食者。
他并非试图建造无法逾越的屏障,而是清晰地划定了一个“猛兽缓冲区”。这个区域之外,是共享的丛林,是狩猎与被捕猎的舞台;这个区域之内,是他的核心生存区,是他的盐田、芋头地、庇护所和晾架,是任何侵入都将遭到坚决反击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