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铁块与冷水接触的瞬间,恐怖的温差引发了毁灭性的应力!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清晰而绝望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在脚下崩塌,从陶罐内部传来!
林墨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死死盯着水罐。
白汽稍散,水面漂浮着暗红色的碎渣。
他颤抖着用铁钳在浑浊的水中摸索,夹出来的,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十几块碎铁片!只有中间最厚实的一小块勉强保持了相对完整,但上面也布满了密麻麻的裂纹,用手指一捏,仿佛随时会散架成更小的碎片。
“不——!”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野兽般哀嚎,撕裂了营地午后的沉闷。
手中的铁钳无力地松开,“哐当”一声,那块唯一的“完整”碎片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那堆如同嘲笑他无能的碎铁渣中间。
死寂。
只有水罐里还在“咕嘟”冒着细微的气泡,以及远处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
林墨踉跄着后退一步,失魂落魄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更加小心翼翼,调整炭火的颜色,控制锤打的力度和频率,把握淬火的时机…
但结果,如同被恶毒的循环诅咒,如出一辙的开裂!碎裂!无一例外!
成功率是令人绝望的零!
巨大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漫延,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耗费了宝贵的木炭,消耗了惊人的体力,手臂和胸膛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烫伤,换来的却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渣!
沉船的铁板是有限的,用一块就少一块!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在他本就渺茫的归家希望上,又凿下了一块碎片。
“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猛地一脚踹在冰冷的花岗岩砧板上,脚趾传来钻心的疼痛,却远远比不上心中那如同被撕裂的绝望。
他颓然跌坐在滚烫的灰烬旁,双手深深插入沾满煤灰、铁屑和汗水的黏腻头发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汗水、可能是泪水、还有烫伤处渗出的组织液混合在一起,在他乌黑的脸上冲出几道狼狈的沟壑。
“温度?难道还是太高了?或者…其实不够高?”
“锤打?是我太快了?太慢了?力度不均匀?”
“淬火?是水太冷了吗?还是我浸入的时机晚了几秒?”
“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让他如坠冰窟。
“这根本就不是那种能用来锻造的钢铁?只是些劣质的、充满了杂质、一碰就碎的废料?”
没有教科书,没有导师,没有温度计,没有材料成分分析报告!
他就像一个在完全黑暗中摸索的瞎子,试图用石头和本能,去敲打出现代工业文明的基石!每一步都走在模糊的记忆和侥幸心理构成的钢丝上,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在迷雾中撞得头破血流,却连方向都无法确认。
那看似近在咫尺、握在手中的文明权杖,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不仅烫伤了他的手,更狠狠灼烧着他残存的信心和希望。
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黑色铁屑和灰烬,带着一股金属烧焦后混合着硫磺的、令人作呕的腥气,钻进他的鼻腔。
林墨蜷缩在失败的废墟旁,看着那堆在阳光下闪烁着讽刺光芒的废铁,第一次对“技术”二字,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迷茫。
这条锻铁之路,如同一个刚刚开始就已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残酷噩梦。他不知道,在这座资源有限的孤岛上,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彻底的、毫无价值的粉碎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