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这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石化。
时间失去了刻度,成了粘稠停滞的黑暗。
天光从门板缝隙和屋顶的漏洞里艰难地渗入,由昏暗的灰白,慢慢转为稍显明亮的白昼光晕,然后又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沉入更深的昏黄与黑暗。
一天,就在这死寂的蜷缩中,无声流逝。
火塘里,最后一点木炭的红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化作一片毫无生气的、冰冷的灰白。
屋内陷入了彻底的、纯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天空再次阴沉下来,铅云低垂。很快,淅淅沥沥的冰冷雨丝又开始了,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持久性。
冰凉的雨滴从门楣上方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飘进来,落在林墨凌乱肮脏的头发上,顺着他紧绷的额角滑下,滴进颈窝,打湿了单薄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兽皮背心。
寒意如同活物,顺着潮湿的布料钻进皮肤,深入骨髓。他依旧蜷缩着,毫无反应,仿佛这具躯壳已经与门板、与阴影、与冰冷的地面融为一体。
雨水也飘向了屋子中央的火塘。
细密的雨丝落在尚有最后一丝余温的灰烬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响,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焦糊味的苍白水汽。
这微弱的、濒死般的声音,似乎终于触动了林墨凝固的感知。
他极其缓慢地、关节如同生锈齿轮般僵硬地,抬起了头。目光空洞,没有焦点地投向火塘的方向。
在门缝透入的、被雨水晕染得更加朦胧的微弱天光下,他看到那曾经日夜不熄、象征着温暖、光明、熟食、驱赶野兽、乃至某种精神寄托的火焰之源,那簇曾照亮无数个孤独长夜的橘红色精灵,此刻正被冰冷的、无情的雨水,一点点、确凿无疑地浇灭。
灰烬彻底变黑,变冷,再无一丝热气,与周围潮湿的泥土再无区别。
他没有动。
没有起身去遮挡那道漏雨的门缝。
没有手忙脚乱地去抢救那或许还能引燃的、最底层的干燥炭芯。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目睹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缓缓落幕。
让雨水浇灭吧。
让寒冷覆盖一切吧。
让这徒劳的挣扎、虚幻的希望、连同水洼里那个陌生的倒影,一起沉入这永恒的、冰冷的、毫无意义的虚无。
这场冰雨,不仅熄灭了石屋外风雨中飘摇的实体火塘,也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渗透进他内心的最后角落,试图冻结那一点点仍在潜意识深处、凭借生物本能而微弱闪烁的、名为“求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