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他从未在记忆里见过的船。
船体是沉闷的深灰色,几乎与阴沉的海天融为一体,透着一股刻意隐藏的、不祥的气息。
最刺眼的是那三面高耸的主帆,不是航海者常用的白色或米黄,而是一种浓稠如凝固血液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深黑!
它们鼓胀着,贪婪地吞吸着风的力量,推着这艘幽灵般的船体,以一种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的速度移动着。
船型古怪,线条僵硬,吃水很深,甲板上层建筑低矮厚重,像一头披着铁甲的、沉默的巨兽。
没有商船常见的杂乱索具,也缺乏军舰那种凛然的秩序感。
一种原始的、只为实用而存在的野蛮感,扑面而来。
“黑帆……”
林墨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紧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瞬间冻结了血液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火星。
这不是路过的商船,更不是搜救的军舰。
它像一只巨大的、不怀好意的深海怪鱼,在视野边缘巡弋。
它是朝着岛来的吗?
角度似乎有些偏斜。林墨屏住呼吸,死死盯住。
时间在望远镜狭小的视野里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汗水浸湿了他紧握望远镜的手指,又在海风里迅速变凉。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黑帆船依旧保持着它原有的航向,固执地沿着一条似乎与幽影岛擦肩而过的轨迹移动。它没有转向,没有减速,更没有放下任何小艇的迹象。
它只是沉默地、傲慢地滑过这片被遗忘的海域,巨大的黑色船影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向林墨刚刚复苏又瞬间沉沦的心。
希望升起,然后被无情碾碎。
这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感,比从未有过希望更令人窒息。
林墨缓缓放下沉重的望远镜,冰冷的黄铜紧贴着汗湿的掌心。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身体一点点滑坐下去,蜷缩起来。
海风呜咽着穿过崖顶的缝隙,像无数幽灵在嘲弄。
他闭上眼,视野里残留着那三片巨大黑帆的狰狞轮廓。
“滚吧……”
他对着虚空,对着那艘已经驶向更远海平线的黑帆诅咒,
“带着你的不祥……滚得越远越好!”
然而,那抹深灰与漆黑的阴影,已经像毒藤的种子,深深扎进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失落和更深恐惧的冰冷预感,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这片海,不再仅仅意味着隔绝。
更意味着无法预知的凶险,正随着那诡异的黑帆,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