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简陋的包扎,又看了看这个昏暗陌生的石屋和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眼神冷硬的男人。
“我在哪里?”
她尝试着用更清晰的语调问,声音依旧嘶哑,但带上了一丝试图沟通的急切。
林墨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
他放下竹筒,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营地外的方向,做了一个“漂流、上岸”的手势。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个石屋。
女子困惑地看着他的手势,努力理解着。
她看了看屋外透进的微光,又看了看这个显然有人长期居住痕迹的石屋,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米拉。”
然后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墨。
“林墨。”
他沉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十五年里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出这两个字,感觉有些陌生。
“L… Mo?”
米拉费力地重复了一遍,发音古怪。
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林墨,做出一个“感谢”的手势,虽然有些笨拙,但意思明确。
林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感谢,但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感谢在生存面前,是最廉价的东西。
米拉似乎还想问什么,但体力不支,加上头上的伤,她很快又露出了疲惫和痛苦的神色。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但眼皮还在微微颤动,显示她并未睡着,只是在积蓄力气,或者消化这匪夷所思的处境。
林墨也不再说话,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一块坚硬的熏鱼干,用力地咀嚼起来。
咀嚼声在寂静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米拉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林墨手中的食物,又迅速闭上。
但林墨看到了她喉结轻微的滚动,看到了她苍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对食物本能的渴望。
他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让食物的气味更充分地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权力的展示。
看,食物在我手里。
生存的资本,在我手里。
石屋内的气氛,在沉默中变得微妙而紧绷。
一方是身体虚弱、惊恐未定、完全依赖他人的落难者;另一方是疲惫、警惕、手握资源并决心牢牢掌控主动权的“主人”。
晨曦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和藤帘的缝隙,渗入石屋,带来了些许光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林墨和米拉来说,这不仅仅是新的一天,更是脆弱的共存关系中,权力博弈的第一天。
林墨吃完最后一口食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看向草铺上似乎又昏睡过去的米拉,目光冷然。
他知道,等她再醒来,真正的问题才会开始。
食物、水、伤药、庇护……
每一项都是谈判的筹码,每一次给予都是权力的行使。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被晨光照亮的、属于他的“领地”,目光最终落向西边那个小小的坟丘和旁边的木雕像。
埃里克,你看,又来了一个。
但这一次,不会再有毫无保留的付出了。
幽影岛的囚笼里,新的剧目已经上演。而林墨,决心这次要做一个冷静的、甚至冷酷的导演。
他要看看,这个叫米拉的女子,在这生存的舞台上,究竟能跳出怎样的舞蹈;而他,又该如何驾驭这脆弱的平衡,直至……找到出路,或者,彻底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