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逐渐升高,温度上升,汗水浸湿了两人的衣衫。
米拉感到头晕目眩,手上的水泡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她害怕一旦停下,就会招来那双冰冷眼睛的注视,或者更直接的驱逐。
这个简陋的窝棚,在林墨高效的操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它只有一个非常低矮的入口,没有门,里面空间狭小,勉强能容一个人躺下和坐起。
墙壁是树叶和藤蔓编成的,缝隙很大,可以想象夜晚会有多冷,风雨天又会是何等凄惨。
但这确实是一个“栖身之所”,一个符合林墨标准的、将她从核心区域“分离”出来的地方。
当最后一片树叶被固定好,林墨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满意,也没有嫌弃,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然后,他走到一旁,从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藤筐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在了窝棚入口旁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
一把比他那把小一号、但依然沉手的石斧。
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片。
几个昨晚吃剩的、已经干硬的块茎。
一小竹筒清水。
还有一小捆备用的、已经处理过的藤蔓。
这就是他给她的“启动资源”。
一把可以砍伐和自卫的粗糙武器,一块可以切割和加工的工具,一点仅够维持一两天不饿死的食物,一点生命之水,和一些修补材料。
没有弓,没有火种,没有更多的食物储备,没有任何舒适的用品。只有最原始、最基本的生存工具,和一片荒芜的“领地”。
放好东西,林墨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米拉。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米拉和他带来的那些东西,以及这个新窝棚之间,缓缓扫视了一遍。
意思再清楚不过:地方,给你了。工具和最初的食物,给你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他最后看了一眼米拉苍白憔悴、汗水和灰尘混合的脸,还有她那双充满了震惊、茫然、恐惧和一丝残余愤怒的浅褐色眼睛。
然后,他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甚至没有一个点头,径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着东边那个属于他的石屋方向,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礁石和灌木丛之后,坚定、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米拉僵立在原地,站在那个刚刚搭建好的、散发着新鲜植物和泥土气息的简陋窝棚前。
海风吹过,窝棚的树叶墙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情的嘲笑。
她看着石头上那几样寒酸的“馈赠”,又望向前方那片空茫的、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海岸线,再回头看看身后这个几乎不能称之为“家”的枝叶堆。
巨大的孤独和绝望,如同眼前这片铅灰色的大海,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这一次,没有石屋的遮挡,没有火堆的微光,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只有她,和这座岛最原始、最残酷的一面,赤裸相对。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在这里,眼泪流给谁看呢?海风会把它吹干,礁石不会回应,那个男人更不会回头。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蜷缩在那个低矮的窝棚入口旁,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太阳明明悬在空中,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无声的界碑已经竖起,脆弱的共存,以一种最彻底、也最残酷的方式,被重新定义。
从这一刻起,她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而生存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幽影岛用它沉默的礁石和冰冷的海浪,凝视着这个新的囚徒,等待着看她如何挣扎,如何求生,或者……如何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