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肉已经被风雨气息浸得有些发软,木薯也蔫了。但他还是将它们放在火堆旁烤了烤,然后再次推到米拉面前。
这一次,米拉没有犹豫太久,身体对能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
她拿起烤热的食物,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熏肉很咸,木薯寡淡,但在这饥肠辘辘的清晨,它们是实实在在的救赎。
林墨自己也吃了些东西,依旧沉默。
吃完后,他开始检查窝棚的内部结构,用手指按压几根主要支撑的木棍,检查捆绑的藤蔓是否松动,又仔细看了看那块野猪皮覆盖的地方,确认没有新的渗漏。
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仿佛在检修一件重要的工具。
米拉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着他。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他可以冷酷地将她放逐到这片荒滩,也可以在暴风雨夜带着援助出现。
他此刻检查窝棚的神情,认真得就像这是他自己赖以生存的居所,可他明明拥有更坚固舒适的石屋。
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墨检查完毕,似乎还算满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火堆旁,但没有坐下。
他看着米拉,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的气色。
“能动?”他问。
米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确实感觉好多了,虽然依旧虚弱,但下地走走应该没问题。
林墨指了指窝棚外,又指了指远处东边的方向。
“去看看。”
他的意思是,去检查一下风暴过后的情况,尤其是她的“领地”受损程度,以及是否有新的可利用资源被冲上岸。
然后,他没有等她反应,率先弯腰钻出了窝棚。
米拉愣了一下,随即也挣扎着爬起来。身体确实还有些发软,但比昨晚好太多了。
她跟着走出了这个庇护了她一夜、也带来了无数疑问的窝棚。
外面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泥土气息。
眼前的景象比从入口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海浪退去后,沙滩上留下了一道道沟壑和无数杂物。
她之前辛苦收集、晾晒的一些海藻和浮木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个她设置陷阱的动物巢穴入口,似乎被沙土掩埋了一半。
林墨已经走到了稍高的地方,正环视着整片西海岸,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他的侧脸在灰白天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沾着泥点和雨痕,却有种岩石般的稳定感。
米拉也看向自己的“领地”,心中一片冰凉。
风暴几乎抹平了她这几天微不足道的努力,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甚至更糟,因为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就在这时,林墨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迈开步子,朝着沙滩与礁石交界的一处走去。那里堆叠着大量被海浪抛上来的杂物。
米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堆杂物里除了常见的海藻、碎木、贝壳,似乎还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几块扭曲的、颜色暗沉的木板,边缘有整齐的钉孔。
一段断裂的、缆绳粗细的绳索,材质奇特,不像岛上任何藤蔓。
甚至还有一个破损的、半边凹陷的金属容器,像是某种水壶或油桶的一部分,锈蚀严重,但形状依稀可辨。
是船!是船的残骸!比埃里克的船可能更新,但也遭遇了海难!
米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难道附近又有船只遇难?还有别的幸存者?
林墨已经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木板和绳索。
他用手指摩挲着木板的断口,又捡起那段绳索,测试其韧性和强度。他的表情专注而凝重,眼神深处似乎有暗流在涌动。
米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又看看那些来自“外面”世界的残骸,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留下,真的只是为了确认她的死活,或者修补这个窝棚吗?
还是说,这场风暴,这些被冲上岸的、可能预示着新线索或新威胁的残骸,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而她,或许只是他停留在这里、就近观察的一个……附带因素?
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风雨洗刷过的世界,看似洁净,却隐藏着更多未解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
林墨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段坚韧的绳索,目光投向茫茫大海,又扫过米拉苍白但已不再绝望的脸。
一夜风雨,改变了海岸线的模样,也似乎微妙地改变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救助已经完成,窝棚暂时稳固,病痛得到缓解,新的“线索”出现。
接下来,是再次转身离开,回到东边清晰的孤独中去?
还是说,这雨夜之后的清晨,某种平衡已经被打破,某些决定,需要重新考量?
米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海风吹起她淡金色的、依旧凌乱的头发。
她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或者说,下一个“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