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窝棚,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朝着沙滩上那堆显眼的杂物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即使在湿滑的沙石上也毫不迟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包括海面、礁石和远处的树林边缘。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放松警戒。
米拉挣扎着站起身,扶着粗糙的窝棚壁,远远看着。海风吹动她散乱的头发,带来咸腥的气息。
她看着林墨在那堆由木板、绳索、破碎的容器和难以辨认的杂物组成的“垃圾山”前蹲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他拿起一片木板,观察其木质、厚度、断口形状和附着物;捡起一段绳索,测试其材质、粗细和腐朽程度;翻看破碎的陶罐或金属容器,检查其工艺和残留物。
他不像是在翻捡垃圾,更像是一位考古学家在解读地层,一位侦探在分析现场。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携带信息,船的来源、大小、材质、遭遇了什么、过去了多久。
米拉看到他的背脊微微绷紧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她熟悉这个信号,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过了很久,林墨站起身,手里拿着几样挑选出来的东西。
一段大约两米长、相对完好的深棕色绳索,绳索编织紧密,材质特殊,不像岛上任何藤蔓;一块边缘有明显烧灼痕迹的厚重橡木板,烧痕很旧,边缘已经碳化发黑;还有一个半边凹陷、锈迹斑斑但形状尚可辨认的铁皮容器,像是水壶或小锅的一部分。
他走回来,将东西放在窝棚外的地上,排列开,像是展示证据。
“不是最近遇难的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米拉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像是发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木板上的烧痕很旧,海水浸泡和生物附着程度表明,它至少在海水里泡了几个月,甚至更久。可能是更早的失事船只,被这次风暴从深海或别的海岸卷过来的。”
米拉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一丝疑惑升起:既然是很久以前的残骸,为什么他会显得在意?
“但这段绳子,材质特殊。很结实,耐腐蚀,比岛上能找到的任何藤蔓都强韧数倍。”
林墨拿起那截深棕色缆绳,用双手用力向两边拉扯,绳索发出紧绷的“吱嘎”声,却没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可以做更好的套索、弓弦,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米拉明白了。
或者可以用在船上,作为更可靠的捆绑材料,或者用于帆索系统。对他的船来说,这截绳子可能比几块新木板更有价值。
“你要拿走吗?”她问,声音很轻。
她知道答案,但还是问了。也许是想确认那条界线是否依然坚不可摧。
林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觉得自己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那眼神在说:
当然。有用的资源,自然归属于更有能力利用它的人。这是幽影岛不言自明的法则。
“我需要它。”
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弯腰,开始将那截绳索仔细地卷成整齐的一捆,动作熟练。卷好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段皮绳,将其牢牢系紧,然后挂回自己腰间。绳索与他身上其他工具并列,成了他装备的一部分。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块烧焦的木板和破烂的铁皮容器,似乎在犹豫它们的价值。
木板太大,烧毁了部分,作为建材价值有限。铁皮容器破了个大洞,锈得厉害。
“容器可以存水,虽然破了,但修补一下也许能用。或者……当个锅,煮东西。”
米拉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提供建议。
她拥有一个完整的陶罐,但多一个容器总归是好的,尤其是金属的,更耐用。
林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难以解读。然后,他弯腰捡起那个冰冷的、布满锈迹和凹痕的铁皮容器,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