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西海岸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逐渐浓重的暮色和嶙峋的礁石,直接钉在那个窝棚,那个女人身上。
冰冷而纯粹的杀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涌上心头。
很好。
非常好。
他给过她机会。
他甚至在风暴夜违背了自己“不干涉”的原则,救过她的命。
他留下了绳索,送去了食物和更好的工具。
他划清了界限,但也留出了一线“各自生存”的空间。
而她的回报,是偷走他视若性命、关乎逃离可能性的核心物资!
愚蠢!短视!自取灭亡!
林墨弯腰,握住石斧的木柄,将其从沙土中猛地拔出。
粗糙的木柄纹理深深硌进他因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掌心,带来一种尖锐的、真实的痛感。
他需要这痛感,需要这实实在在的触觉来压制住那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他强迫自己深吸几口带着咸腥和闷热的空气,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一点点、艰难地压回内心深处,锻造成更冰冷、更坚硬的决心。
他需要冷静,愤怒会让人犯错。而犯错,在这座岛上,代价可能是生命。
他开始思考,像下棋一样,推演着各种可能。
米拉为什么要偷钉子?
她不会造船,甚至没有像样的工具去利用它们。
除非……她知道钉子的价值。知道他对它们的需求有多么迫切。
她想用它们来换取什么?
更好的生存条件?更多的食物?
还是……他最初的计划里从未包含她的那个位置,船上的一个席位?
用偷来的东西,换取船票?
这个念头让林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可笑,可悲。
她以为他还是那个会因为些许恻隐或权衡而妥协的林墨吗?
他需要证据吗?
在这座孤岛上,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嫌疑人。
逻辑就是最硬的证据。
但他需要确认,她是否将钉子藏了起来,或者已经愚蠢地丢弃。
他更需要确保,这不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确保不会趁他离开,破坏他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船体,或者石屋里的储备。
林墨提着石斧,仔细检查了石屋内部。
简陋的床铺、储水陶缸、熏肉架、火塘、草药捆……一切原封不动,没有翻动的痕迹。
门后他设置的几个简易预警机关也完好无损。
接着,他检查了船坞。
船体骨架在暮色中沉默矗立,每一根捆绑的藤绳都紧绷如初,新打磨的船板安稳地放在支架上,等待安装。
周围没有陌生的脚印或拖拽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间隙微弱闪烁。
潮湿的热气沉淀下来,蚊虫的嗡嗡声更加密集。
远处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永不停歇的、沉闷的涛声。
林墨拿起倚在石屋门口的石矛,矛尖是用最坚硬的燧石精心打磨而成,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微光。
他没有点火把,火光会暴露他的位置和意图。
他将石斧别在腰间,石矛握在手中,像一道沉默的、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屋,朝着西海岸的方向潜行。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踩在沙砾和礁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适应,捕捉着任何微弱的光线变化和动静;耳朵过滤着海浪的噪音,倾听着风中可能传来的人声、咳嗽声,或者别的什么。
愤怒依然在他胸腔里燃烧,但已经被冰冷的意志包裹、塑形,变成了一种精准的、目的明确的行动力。
他要找到他的钉子,他要面对那个背叛者,他要做一个彻底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