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古老通道,寂静无声,唯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在弥漫着硫磺气味的空气中回响。穹顶零星散落的暗红晶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晕,将地面上那些万载不灭的惨烈战斗痕迹映照得愈发狰狞。
林枫缓缓收回渡入星宇体内的混沌之力,脸色凝重。丹药和琴音稳住了星宇的心脉,但那太阳真火与星辰之力对撞造成的可怕内伤,尤其是道基受到的震荡,非短期可愈。星宇此刻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昏迷不醒,性命虽暂时保住,但若不能尽快找到更有效的救治方法或稳定环境,后果难料。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静养,不能移动,更不能再经历战斗。”林枫沉声道,目光扫过其他人。
苏璎珞琴弦已断数根,自身也受了不轻的反噬之伤,此刻强撑着以残余灵力协助稳定星宇伤势。林婉儿抱着依旧昏迷的阿星,眼中含泪,满是担忧。玉衡子气喘吁吁,显然也损耗极大。
最奇特的,是那个被林枫救下的星陨族少年——星尘。
他依旧蜷缩在林婉儿脚边,昏迷不醒,但之前那濒死枯竭的气息,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枫敏锐地察觉到,少年体内那近乎寂灭的星核,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但异常坚定的频率,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从周围的虚空中,汲取到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游离的星光能量和……一种更加古老晦涩的波动。他那布满淡银色斑痕的皮肤下,隐隐有极其黯淡的银光流转,仿佛干涸的河床下,重新渗出了涓涓细流。
难道是因为进入了这条古老的、疑似通往“镇渊殿”的通道,环境的变化刺激了他体内某种沉睡的血脉或印记?
林枫心中疑窦丛生。这少年身上,恐怕藏着不小的秘密,否则不会引来那诡异幽影的觊觎。
“此地不宜久留,但也无法立刻移动星宇。”林枫观察着四周,“这条通道残留的上古战意和紊乱能量,对我们恢复不利,但对那幽影刺客和星陨阁长老,同样有干扰和阻碍。我们先在此处寻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布下防御阵法,尽快恢复状态,再图后计。”
众人没有异议。玉衡子挣扎着,以所剩不多的阵旗和材料,在通道一处向内凹陷、背靠岩壁、头顶有巨石遮挡的死角,布下了一个简陋但实用的隐匿防御复合阵法。阵法光芒黯淡,但隔绝气息、预警和基本的防护功能尚存。
林枫将星宇小心安置在阵法最内侧,又给星尘喂服了一颗温和的养元丹药。苏璎珞和林婉儿则开始调息疗伤。玉衡子也抓紧时间恢复灵力,修复受损的阵旗。
林枫自己则盘膝坐在阵法边缘,一面调息恢复强行催动“潜渊路”入口和硬抗两大攻击带来的伤势与消耗,一面将神识谨慎地向外延伸,探查这条古老通道。
通道向前后延伸,都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不知尽头。岩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剑痕爪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道韵,仅仅是神识稍作接触,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惨烈与不甘。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异常狂暴且属性混杂,火、金、土、煞、死……仿佛当年在此激战的,是诸多属性迥异、道法通天的恐怖存在。
更让林枫在意的是,在这片混乱的能量场和战斗残韵中,他体内的“归墟剑魄”竟然异常活跃,与周围环境中某种相似的寂灭死意隐隐共鸣。而混沌源核,则对那些混杂的能量表现出一种“包容”与“解析”的兴趣,缓慢地汲取着其中对自身有益的部分。
“此地残留的道韵……与归墟剑意同源,却又更加宏大驳杂……难道当年在此大战的,就有玄天宗‘归墟剑’一脉的前辈?他们的对手又是谁?”林枫心中思忖。天剑子残魂提到,玄天宗覆灭于“大劫”,这镇渊殿,是否就是当年对抗“大劫”的核心战场之一?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和警惕中流逝。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林枫的伤势恢复了大半,混沌之力也补充了七七八八。苏璎珞和林婉儿的脸色也好了许多。玉衡子修复了几面阵旗,阵法稳固了一些。星宇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平稳。阿星则幽幽转醒,只是精神萎靡,靠在林婉儿怀里不说话。
而星尘的变化最为明显。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皮肤下那黯淡的银光流转得更加明显,甚至在他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残缺的、仿佛由破碎星辰构成的奇异印记虚影。这印记一出现,便与通道深处传来的、那种古老晦涩的波动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界追兵或危险,而是源自星尘自身!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自星尘体内爆发!他眉心那模糊的星辰印记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与此同时,他全身皮肤上那些如同劣质纹身的淡银色斑痕,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同时亮起,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幅残缺不全、却蕴含着某种至高星象规律的奇异图纹!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精纯、古老,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沧桑的星辰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轰然从星尘那瘦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银色的星光冲天而起,竟直接穿透了玉衡子布下的隐匿阵法光罩,在这昏暗的通道中,如同一盏耀眼的星辰明灯!
“不好!”林枫脸色骤变!这股力量波动太强烈了!绝对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不仅可能引来星陨阁长老和那幽影刺客,甚至可能惊动这条古老通道深处未知的存在!
他当机立断,瞬间移动到星尘身边,手掌按在其额头,混沌之力混合着初步掌控的归墟剑意,如同最坚韧的锁链,强行压制、封锁那爆发的星辰之力!
然而,这股源自星尘血脉深处的力量异常顽固且强大,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疯狂冲击着林枫的封锁。星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七窍甚至开始渗出血丝!
“他在觉醒!但他的身体和星核枯竭太久,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反哺,会爆体而亡!”苏璎珞急声道,她也看出了端倪。这种血脉觉醒,本是天大的机缘,但对于油尽灯枯的星尘而言,无异于催命符!
“婉儿!阿星!帮忙稳定他的心神和身体!”林枫低吼,同时加大了混沌之力的输出,不再仅仅是压制,而是尝试引导、疏导这股狂暴的星辰之力,将其一部分强行导入星尘那干涸破损的经脉和星核之中,进行修补和滋养。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不仅星尘会死,林枫自身也可能被这股失控的星辰之力反伤。
林婉儿立刻取出温养的丹药,捏碎化入灵力,渡入星尘口中。阿星则强打精神,小手握住星尘冰冷的手,纯净的星辰之力缓缓注入,试图安抚、呼应星尘体内那狂暴的同源力量。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星尘体内那暴走的星辰之力终于被稍稍遏制,大部分被林枫的混沌之力强行拘束在星尘丹田附近,小部分则被引导着,开始缓慢地修复他千疮百孔的经脉和那布满裂痕、近乎粉碎的星核。
星尘痛苦的呻吟逐渐平息,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但眉心那星辰印记的光芒依旧明亮,与通道深处的共鸣也未曾断绝。
就在这时——
“找到了!在这里!”
“好强的星辰之力!是那个废星奴?不……这波动……怎么可能?!”
通道前后两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惊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是星陨阁的人!他们果然被这股爆发的星辰波动吸引了过来!听声音,人数不少,而且似乎不止星陨阁长老一伙!
“桀桀桀……美味的星核本源……终于完全苏醒了……”同时,一个阴冷滑腻、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也从通道阴影中幽幽传来,正是那个诡异的幽影刺客!它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而且似乎对星尘的“觉醒”异常兴奋!
前有狼,后有虎,暗处还有毒蛇窥伺!
真正的绝境!
林枫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一边维持着对星尘体内星辰之力的疏导压制,一边对苏璎珞和玉衡子道:“准备战斗!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打断星尘的觉醒,也不能让他们抢走星尘!”
苏璎珞深吸一口气,不顾自身伤势,玉指拂过仅存的几根完好琴弦,杀伐之音再起,虽然威力大减,但战意凛然。玉衡子也咬牙站起,将修复好的阵旗全部抛出,在原本的阵法外围,又布下了一层更加侧重防御和困敌的简易阵法。
林婉儿则将阿星护在身后,手中握紧了林枫给她防身的一柄短剑,眼神虽然害怕,却也坚定。
最先从前方(通道深处方向)冲出来的,果然是星陨阁那位炼虚初期的长老,带着七八名气息不弱的弟子,其中赫然有两名化神后期!他们看着阵法内银光闪烁的星尘,眼中充满了震惊、贪婪,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这……这是‘陨星圣痕’?!传说中星陨族王族血脉彻底觉醒时才会出现的印记!这废物……竟然是王族遗孤?!”星陨阁长老失声叫道,随即狂喜,“天助我也!若能擒获并掌控一个觉醒的王族星陨族,提取其本源,我星陨阁炼器之术和星辰秘法必将突飞猛进!甚至可能窥得上古星陨族的至高传承!抓住他!”
他一声令下,身后弟子立刻结成战阵,各种星辰法宝光芒亮起,轰向林枫他们布下的阵法!
几乎同时,后方(来路方向)也冲出了另一批人,约五六名,穿着与星陨阁略有不同、但同样带有星辰标志的服饰,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修为赫然也是炼虚初期!他们似乎是另一支进入秘境的星陨阁队伍,或者……是与星陨阁关系密切的其他星辰系势力。
“哈哈!刘老鬼,没想到你也找到了这里!这王族星陨族,见者有份!”阴鸷老者长笑一声,毫不客气地也指挥手下发动攻击。
两股攻击,如同浪潮般,狠狠拍打在玉衡子的防御阵法之上!
轰!轰!
阵法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仅仅坚持了数息,便轰然破碎!玉衡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脸色灰败,显然受到了反噬。
“杀!”星陨阁刘长老和阴鸷老者几乎同时厉喝,带着手下,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苏璎珞琴音骤然变得急促尖锐,无数透明的音刃如同暴雨般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暂时延缓了他们的脚步。玉衡子也再次抛出几件压箱底的一次性阵盘,引爆开来,形成一片混乱的灵力乱流区域。
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有两名炼虚期坐镇,这点阻碍根本无法抵挡!
关键时刻,林枫眼中寒光爆闪!
他维持着对星尘体内力量的引导,空出的左手,猛地握住了插在身旁地上的“归墟”断剑!
“归墟剑意——寂灭之环!”
低沉的吟诵声中,林枫将刚刚恢复的大部分混沌之力,疯狂灌入断剑之中!断剑发出痛苦的嗡鸣,剑身灰暗的光芒骤然炽烈,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环形剑气,以林枫为中心,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剑气所过之处,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噬,空间变得粘稠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星陨阁元婴弟子,触及这灰黑剑环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湮灭,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失去色泽、枯萎、然后……化作飞灰消散!连元婴都未能逃出!
就连那两名化神后期修士,也是骇然色变,疯狂后退,祭出的法宝灵光在触及剑环后也迅速黯淡,灵性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