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脸生疼,林啸天坐在荒岭上,脸上全是细小的红痕,他却没动一下。
残剑横在膝盖上,三道金光正往断口里钻,一缕一缕渗进剑身的旧纹路,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那纹路微微发亮,像是活的一样。
脑子里突然炸开,嗡嗡作响,骨头里像有东西在撞。
识海深处的“戮仙剑狱”猛地一震,原本虚浮的剑影变得凝实,符文一个个冒出来,齐声吼着:“兵不死,魂不灭,饮尽仇者铁心寒!”声音不在耳边,直接在脑里炸开,震得他牙酸,嘴里泛出血腥味。
一口血涌上来,从嘴角流进衣领,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但他笑了——这痛不一样,不是折磨,是烧,像熔岩冲进血管,把旧身子全烧烂了,再重来一遍。
以前被废剑骨时疼得昏过去三次,被赶出师门时心如刀割,可现在这种撕裂感,让他摸到了真正的剑道:不是守规矩,不是听天命,是抢,是吞,是拿敌人的魂炼自己的刃!
“原来……这才是剑。”
他低声说,抹了把嘴,指尖带血,在残剑的“戮”字上划了一下。
那字烫了一下他的手指,像烙铁。
山顶忽然传来破风声。
林啸天抬头,十丈外崖边站着个黑袍人,兜帽下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墨鸦,天罡剑宗的巡夜使。
这家伙天生阴煞体,专抓逃犯。
林啸天绕了七道弯,还是被找到了。
墨鸦手按在刀上,刀鞘轻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他盯着那把正在吞金光的残剑,剑上的黑红煞气,和他小时候反复做的梦一样:
炉子里翻着熔浆,断剑在哭,一个黑袍老头背对着他说:“等少主来取……等少主来取……”
他手指抖了,掌心出汗,袖子里那截家传残剑居然开始发烫,像要自己跳出来。
“墨大人,是来杀我的?”林啸天没起身,手里握紧残剑,剑柄硌着掌心,有点疼,但很稳。
墨鸦喉结动了动。
他是奉命来杀所有可能惹祸的弃徒。
可看着林啸天眼里翻滚的黑火,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禁地时,在石壁上看到的八个字:“天命如炉,逆者为薪。”
那时他碰了石缝里的黑血,冰凉滑腻——和眼前这剑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梦里的黑袍匠师,腰间的断剑,和他自己那截残剑,纹路完全对得上。
“走。”墨鸦突然偏过头,嗓音沙哑,“我不追。”抬手一挥,黑雾窜出,把他整个人裹住,气息瞬间消失。
雾散后,山顶空了,只剩几片冻僵的松针掉在地上,啪啪碎裂。
林啸天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眼神一闪——本来准备拼命,结果对方放了他。
但现在没空想这么多。
他低头看剑,三道金光已融完,裂痕淡了些,摸上去铁面温润,却仍带着杀气。
夜里风夹着霜吹进洞,林啸天靠墙闭眼假寐。
他耳朵灵,半里外的脚步声就听见了——压得很轻,但第三步踩碎了颗石子,声音虽小,他还是醒了。
“进来。”
草帘掀开,一个灰斗笠的人闪进来,麻线滴水,露出半截红耳——柳红袖。
她把一张兽皮卷拍在桌上,手在抖,“外务阁的副本我烧了,但他们动作很快,所有带‘林’字的卷宗都在销毁。”摘下斗笠,脸冻得通红,鼻尖发紫,呼出的气一团团冒白烟,“你不是一个人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