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渊岭的地动晃了三天,林啸天背着凌霜月踏出秘窟废墟,脚下碎石咯吱响,每走一步,肩头断剑滴下的赤焰砸在地上,溅起半寸火星 。
石头缝里的草瞬间烤成灰,连硬石头都裂开细缝,往外渗热气。
凌霜月脸贴他后颈,气息已经很弱了。
她眉心 “守门人印记” 淡得快看不见,之前封秘窟出口耗损太狠,这会儿还隐隐发烫,连带着识海都在颤。
林啸天腾出一只手托住她腿弯,动作轻得怕碰碎她, 怀里系红绳的乳牙突然热起来,贴在心口。
这是阿稚送的护身符。
离开前,他把阿稚托付给了山下农户。
那是三年前被血炉害了的铁匠遗孀,当年林啸天救过她女儿,如今见阿稚脖子挂着铁匠生前打的平安锁,不用多说就把孩子藏进地窖,还塞来半袋干粮:“放心,我活着就不让孩子再落官府手里。”
此刻乳牙的暖意顺着心口往四肢蔓延,竟跟体内“戮仙剑狱”的血焰锻池连了起来。
林啸天摸了摸乳牙,触到红绳的糙纹理,心里踏实了些, 这孩子的牵挂,倒成了他的引路灯。
他怀里还揣着半张破地图,是从哑工头尸体上找的。
哑工头是血炉监工,死前用自己血在布上画了路线,虽只剩半截,却能看清几个标记:“皇城密道”“西厂藏骨处”“十八州转运线”。
林啸天把地图按在凌霜月背上,借她身上的凉气压下锻池的燥热,脚没停,往山下荒庙走。
林啸天背着人走了两夜一日,路上避开三波皇室搜山队 。
那些卫兵举着火把喊 “抓血炉叛贼”,却没发现脚边草叶被赤焰烤焦的印子。
第三日清晨他爬上山顶,望见京都方向的烟柱:焚纸的灰飘得老高,连晨光都染成灰的。
“看来残息起效了。”
他摸了摸心口乳牙,脚步也快了些。
京都皇城早乱成一锅粥。
皇室祭坛塌了一半,百具孩童尸骨还摆在废墟上,有的小手拿着断弦拨浪鼓,有的胸口别着褪了色的纸花。
老百姓从四面涌来,没人再怕皇宫卫兵,有的蹲在尸骨旁哭,有的用手刨土想给孩子堆个坟,焚纸的烟飘得老高。
皇宫里,皇帝把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满殿。
“妖术!全是妖术糊弄人!” 他指着殿外,“不过是山野修士的把戏,你们连群百姓都镇不住?”
旁边太监吓得直哆嗦回话:“陛下,不光祭坛…… 旧阁里的《癸未献骨录》刚才自己烧了,灰烬飘得满京城都是,每片灰上都有名字,全是这几年丢的少年郎啊!百姓见了,闹得更凶了……”
皇帝脸一下子白了。
《癸未献骨录》是皇室秘档,记着当年建血炉时从十八州抓孩子的名单,怎么会自己烧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林啸天之前埋的后手。
血炉混战那阵,林啸天擒过个皇室秘卫,从他嘴里撬出旧阁防卫换班时间,又用戮仙残息凝成黑雾分身,趁深夜换班溜进去,残息渗进秘档纸里。
等他带着分身回来,凌霜月还昏着,肩头断剑的赤焰刚好盖住分身的煞气。
此刻借三百冤魂的怨气引动,把见不得光的罪证,明晃晃摊在百姓面前。
灰烬还在飘,落在百姓衣襟上、祭坛尸骨旁。
有人认出灰上的名字,哭着喊:“这是我家阿郎!三年前说去京城读书,原来是被抓去炼炉了!”
喊声一出,更多人跟着哭,最后汇成一片吼,往皇宫方向涌。
卫兵举着刀,却没人敢真砍 ,他们自家也有丢了的孩子。
皇城西南角废墟里,谢扶风坐在断殿柱上。
他怀里紧抱玉匣碎片,嘴里反复念叨:“我就想再见他一眼…… 阿昭,爹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