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珠落玉盘,温软里裹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外人只道她冷若霜雪,可此刻唇边笑意浅浅,话里都沁着蜜意,甜得发烫。
“可我是出家人。”苏昊低声道。
“苏郎,还俗便是。”她指尖轻轻勾住他袖口,语气柔却不让。
“眼下尚不能。”
话音未落,木婉清脸色骤沉:“你既已越界,岂能一走了之?”
“若不担责,我先取你性命,再自断此生。”
见她眼底浮起薄怒与决绝,苏昊忙抬手安抚:“还俗,我必还俗——只是时机未到。”
他如今根基尚浅,全赖那桩隐秘机缘,才能飞速攀上武道高峰。
而那机缘,正系于海量武学典籍之上。
少林藏经阁浩如烟海,七十二绝技尽藏其中;他身为扫地僧,进出自如,恰是近水楼台。
此刻抽身离去,无异于弃宝山而空手归。
“不如这样——你换身僧衣,随我同住藏经阁旁。”
“你的事,我扛到底。”
“待我功成之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你进门。”
木婉清怔了怔:“当真可行?”
她心知少林戒律森严,女子入寺已是破例,更遑论留宿?
“可行,一定可行。”
“信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林间走去,“我去寻套僧袍来。”
“你莫不是想借机脱身?”她扬声追问,语带试探。
“怎会?”
他驻足回眸,唇角微扬,笑意清朗又笃定:“我答应你的事,从不失约。”
那笑仿佛有股沉静力量,让她绷紧的心弦悄然松动。
“好,我就信你这一回——快去,快回。”
“得嘞,脚不沾尘就回来!”
话音散在风里,他人已掠入密林,身影倏忽不见。
目送他离去,木婉清默默拾起自己的衣衫披上。
“这小和尚……该不会哄我吧?”
“若敢食言,我踏平少林山门,也要讨个明白!”
人刚走,她心里便翻腾开了。
等,最难熬。才片刻光景,却似熬过半日春秋。
不多时,苏昊捧着一套叠得齐整的灰布僧袍疾步折返。
木婉清眸子一亮,迎上前去。
“快换上。”
他将袍子递过去,动作自然。
“嗯。”
她接过来,毫不迟疑,就在他面前褪下旧裳,换上素净僧衣。
少林僧人皆戴方巾,宽檐垂落,恰好拢住满头青丝。
衣袍一上身,气质陡然一变——眉目依旧清艳,却添了几分稚拙澄澈,活脱脱一个俊秀小沙弥。
苏昊领她直入少林腹地。
藏经阁隐在寺院最幽深处,四周古木参天,连鸟鸣都稀疏,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
寻常僧人极少踏足此地,唯有两人日日清扫——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那位正在廊下挥帚的老僧。
“师父!”
老僧闻声抬头,目光掠过木婉清面庞,眼底精光一闪即逝。
他岂看不出这是女儿身?只是不动声色,颔首应道:“阁内再无空房,便让她与你同居一室吧。”
“谢师父恩准!”苏昊躬身一礼。
藏经阁侧,两间茅屋并排而立:一间归老僧,一间归他。
“我在寺中法号虚昊,你也该有个名号。”
他引着木婉清往屋前走,边走边说。
“虚昊?”她脚步一顿,微讶,“你不是叫苏昊么?”
“俗名是俗世所用,进了山门,自然依戒律取法号。”他答得坦然。
“那我便叫虚清。”她脱口而出。
名字里带个“清”字,顺理成章。
这名字她自己听着熨帖,苏昊却轻轻摇头:“虚情不好——虚情假意,听着不吉。”
“苏郎,那你替我起一个。”她抬眼望他,眸光盈盈,柔得能滴出水来。
“虚心。”
“好,我便是虚心。”
“还有,寺中切记唤我‘师兄’,莫再叫苏郎——记牢了。”他郑重叮嘱。
“知道了。”她乖巧点头,耳尖微红。
说话间,两人已至屋前。
屋子虽简陋,竹床、蒲团、一盏油灯、几册旧经,却收拾得干净温润,窗棂边还摆着一小束野菊,花瓣上露珠未曦。
房间里只摆着一张土炕,好在宽绰结实,躺下两个大人也丝毫不显局促。
苏昊和老和尚,都是藏经阁的洒扫杂役,在少林寺里属于最底层的僧人,住处自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一进门,木婉清便扑进苏昊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她肌肤温软如春水,隔着粗厚的僧袍,热意直往苏昊身上钻,惹得他脊背一僵,呼吸都滞了半拍。
“你——这是干什么?”
“师兄,天色不早啦,咱们早点歇息吧。”
她贴着他耳根低语,气息轻颤,像羽毛扫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