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阙：雾锁杀机
九幽总坛的黑曜石王座上，噬魂戒的红光映着一张模糊的脸。当炼狱门的魔火结界传来破碎的震颤时，那双藏匿在兜帽下的眼睛陡然睁开，暗红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竟真的闯过来了。
“废物。”低沉的声音裹着魔气砸在地上，王座前的青铜灯盏瞬间炸裂，火星溅落在蚀天阵的阵图上，将代表炼狱门的符文烧出焦黑的洞。
侍立两侧的暗影护法与魅影护法同时垂首，玄黑斗篷与红纱在魔气中微微颤抖。他们清楚主上的怒火意味着什么——当年那个没能拦住天阙剑前主人的护法，魂魄至今还被锁在噬魂戒里，日夜承受啃噬之痛。
“主上息怒。”魅影的银魔丝在指尖缠绕成圈，声音带着刻意柔化的媚意，“叶凡能闯过炼狱门，不过是仗着那两只灵兽的异火与月华，真到了海天之门……”
“冥月。”九幽之主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去。”
骨扇轻摇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冥月护法的银眸在兜帽下闪烁着寒光。他的骨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昨日处死看守炼狱门失职弟子时留下的：“属下领命。只是……需不需要启用‘水狱’？”
“不必。”九幽之主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节奏与海天之门的潮汐声莫名契合，“本主倒要看看，天阙剑能不能劈开沧海。让那些废物弟子当诱饵，你守在雾眼，等叶凡的灵力耗尽……”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内的魔气陡然变得粘稠，仿佛已能预见不久后，天阙剑的主人在海水中窒息的模样。
冥月护法躬身行礼，骨扇在掌心转了个圈：“属下明白。”转身离去时，他的银靴踩过青铜灯盏的碎片，发出细碎的脆响，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围猎，奏响序曲。
魅影望着他消失在黑雾中的背影，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指尖的银魔丝突然转向密室的方向——那里，阿绿额角的魅影印正泛着剧烈的红光，显然也感知到了主上的杀意。这丫头的恐惧真是越来越醇厚了，等解决了叶凡，倒是可以好好“品尝”一番。
炼狱门后的赤色平原上，血腥味与硫磺味还未散尽。叶凡蹲在一块被岩浆烤得发白的岩石旁，用天阙剑的剑鞘为一名断腿的天枢队弟子固定伤口。青衫的袖口早已被血浸透，动作却依旧轻柔，仿佛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
“叶师兄，别费力气了。”少年的声音带着气若游丝的沙哑，他的左腿已被熔狱蜥的毒液腐蚀，伤口处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你们……往前走，别管我。”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从秦璐递来的药箱里取出最后一瓶“腐骨散”，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白色的药粉遇血冒起白烟，少年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哼一声。
“楚云飞，带他去后面的临时营地。”叶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头看向青衫弟子，“苏清寒的清辉镜应该能照到那里，让天璇队的人来接应。”
楚云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少年背起来：“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青衫身影转身时，叶凡看到他的后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为了护住凌月被狱蜥王的魔火灼伤的，此刻还在渗着血。
凌月正用双月明心玉为弟子们疗伤，淡蓝色的月华落在烧伤的皮肤上，泛起珍珠母般的光泽。她的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刚才为了掩护撤离，被魔火射线擦中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当她看到一名被岩浆灼瞎眼睛的小弟子时，眼中的疲惫立刻被心疼取代。
“别怕，姐姐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她俯下身，轻轻吹着少年脸上的水泡，双月明心玉的光芒特意调得柔和，像安抚受惊幼鸟的月光。
秦璐的花藤在营地周围织成一道防御网，粉色的藤蔓上还残留着魔火灼烧的焦痕，新抽出的嫩芽却已带着顽强的绿意。她不时抬头望向叶凡的方向，看到他为弟子处理伤口的侧影，粉裙下的指尖总会悄悄收紧——从断骨崖到葬魂渊，再到如今的炼狱门，这个青衫少年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却没人比她更清楚，他握着剑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清点好了。”断剑长老拄着断剑走来，老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炼狱门一战，我们又折损了一百三十七人。天枢队的镇天印能量消耗过半，天玑队的离火壶也需要重新蓄能……”
叶凡站起身，望着临时营地中那些或躺或坐的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从望风岭出发时的一千五百人，到如今能战斗的只剩不到六百，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踩着同伴的尸骨。
“玄风长老，”他看向正在检查镇天印的老人，“还能撑多久？”
玄风长老抚摸着青金色的印玺，上面的符文已黯淡了许多：“最多还能发动三次防御，再用……恐怕就要彻底碎裂了。”
燕离的离火壶同样不容乐观，红袍少年正往壶里注入灵力，火壶表面的纹路却只亮起微弱的红光：“家父说过，离火壶的本源之火一旦耗尽，就再也无法点燃。现在……只剩三成了。”
营地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火山的轰鸣还在持续，像是在提醒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休息两个时辰。”叶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能战斗的弟子抓紧恢复灵力，伤员由苏清寒那边接应。两个时辰后，我们继续往前走。”
“叶师兄，”凌月忍不住开口，双月明心玉在她掌心微微发烫，“玉佩一直在警示，前面的气息……很不对劲，像是有大片的水域，但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水域？”秦璐的花藤突然剧烈晃动，粉色藤蔓指向营地前方的浓雾，“我的花藤也感知到了，雾后面有很浓的水汽，还有……很多活物的气息。”
叶凡望向那片横亘在赤色平原尽头的浓雾，白茫茫的雾气中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与周围的火山环境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越诡异，越要闯。”他握紧天阙剑，青金色的剑光在掌心流转，“别忘了，我们离九幽之主，只有一步之遥了。”
两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六百人的队伍在赤色平原上留下稀疏的脚印，与来时的密集形成鲜明对比。叶凡走在最前面，天阙剑的剑尖不时探入浓雾，发出“滋滋”的摩擦声，像是在切割某种粘稠的介质。
穿过浓雾的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浓雾背后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海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表面漂浮着巨大的冰山，每一座冰山上都冻着扭曲的尸体——有联盟弟子的服饰，也有九幽邪魔的衣袍，显然都曾是这海域的牺牲品。
海面上空笼罩着灰色的云层，云层中不时劈下淡蓝色的闪电，落在海水中，激起大片的冰碴。最诡异的是，这片海没有海岸线，直接与赤色平原的边缘相连，火山的热浪与海水的寒气交汇，在交界处形成一道翻滚的蒸汽墙。
“这是……海天之门？”断剑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上面记载的九幽地形图中，炼狱门之后确实标注着一片“水狱”，“古籍说，这里的海水能冻结灵力，闪电会撕裂神魂……”
话音未落，海面上的冰山突然晃动起来！
“咔嚓——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冻在冰里的尸体竟缓缓睁开眼睛，眼白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它们挣脱冰块的束缚，化作一具具冰蓝色的僵尸，踩着海水朝岸边走来，腐烂的手指间还凝结着锋利的冰碴。
“是‘冰尸’！”凌月的双月明心玉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试图净化这些亡灵，“它们的身体里被注入了寒魔气，碰到就会被冻伤！”
叶凡的天阙剑率先出鞘，青金色的剑光劈在最前面的冰尸上，却只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这些尸体被海水冻得比精铁还硬！”
“离火壶，燃！”燕离的红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火壶喷出的火线落在冰尸上，发出“滋滋”的融化声，总算逼退了最前排的几只。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掀起巨浪！
黑色的海水如墙般耸立，浪尖上站着一道银白身影，正是手持骨扇的冥月护法。他的银靴踩在浪尖，骨扇轻摇间，海浪中突然伸出无数冰蓝色的手，朝着岸边的弟子抓来。
“叶凡，别来无恙。”冥月护法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骨扇指向海面，“断骨崖让你跑了，葬魂渊让你闯了，这海天之门……你觉得还能活着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