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旅向幽：星火汇流
海天之门的退潮在黎明时留下遍地冰碴，像碎裂的镜子反射着鱼肚白的天光。叶凡踩着结霜的岩石站起身，青衫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恍若昨夜未散的寒星。他望着远处悬浮在黑雾中的黑曜石城堡，天阙剑的青光在掌心微微震颤——那座建筑的轮廓在晨曦中愈发清晰，城墙上镶嵌的骷髅头正随着魔气流动，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叶师兄，清点好了。”楚云飞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青衫上的血渍已冻干成深褐色，他手中的名册边缘卷得厉害，“能继续前行的，只剩四百七十三人。镇天印彻底碎了，离火壶也……”
他没说下去，只是将一块断裂的青铜碎片递给叶凡——那是离火壶的壶嘴，上面还残留着焦黑的火焰纹路。燕离昨夜为了掩护弟子撤退，用身体挡住了冥月护法的骨扇，红袍少年的尸体此刻就停放在不远处的岩石上，脸上还凝固着未散的决绝。
叶凡接过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想起燕离出发前说的“定不辱使命”，想起红袍少年发梢的火星，想起离火壶喷出的最后一道火线……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把他带上。”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吞没，“我们……带他回家。”
秦璐的花藤早已备好简易的担架，粉色藤蔓小心翼翼地缠绕住燕离的身体，像在为他盖上一层柔软的被子。少女的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从断骨崖到海天之门，她已经流了太多眼泪，剩下的力气，要留着握紧花藤。
凌月正用双月明心玉为最后一名伤员疗伤，淡蓝色的月华落在少年被冻伤的腿上，泛起珍珠母般的光泽。她的肩头绷带又渗出了血，昨夜为了挡冥月护法的偷袭，伤口裂开了更大的口子，但当她看到少年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时，苍白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浅浅的笑。
“还能走吗？”她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少年用力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苏师姐说过，望风岭的报春藤开了，只要活着出去，就能看到……”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传讯符声打断。
苏清寒的清辉镜投影突然在半空亮起，淡紫色身影出现在光幕中，她的发髻有些散乱，拂尘上的月光石却亮得惊人：“叶师兄！天璇队侦测到九幽总坛外围有异动！他们的蚀天阵正在重新激活，五件神器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数倍！”
光幕中突然闪过一阵剧烈的晃动，苏清寒的声音带着惊惶：“还有！望风岭西侧出现大量半人魔！像是冲着我们的后翼来的！天枢队、天玑队的支援……”
“滋啦——”
投影突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最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淡紫色身影转身迎敌的背影，以及拂尘扫出的最后一道清辉。
“苏师姐！”凌月失声惊呼，双月明心玉剧烈震颤，月华瞬间黯淡下去。
断剑长老的断剑“哐当”拄在地上，老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调虎离山！九幽之主想切断我们的后路！”
“不能让他们得逞！”楚云飞握紧长剑，青衫在风中挺立，“叶师兄，我带一半弟子回援望风岭！”
“不行！”叶凡立刻否决，天阙剑的青光在他眼中跳动，“我们离总坛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回援，之前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可苏师姐他们……”
“她们能守住！”叶凡的声音斩钉截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清寒的清辉镜能映照千里，天璇队的防御阵也不是摆设。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蚀天阵还没完全激活，闯进总坛！”
他看向那四百七十三名弟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犹豫，却没人后退一步。
“我知道很难。”叶凡的声音传遍海岸，“从望风岭到海天之门，我们失去了太多兄弟。但你们看——”他指向远处的黑曜石城堡，“九幽之主就在那里，千裂宗的血债、剑影门的牺牲、焚天谷的火焰……都要在那里清算！”
“清算！清算！清算！”
四百七十三人同时举起兵器，声浪直冲云霄，竟压过了海浪的咆哮。断剑敲击岩石的脆响、长剑出鞘的龙吟、花藤舒展的轻响交织在一起，谱成一首悲壮的战歌。
“出发！”
叶凡的天阙剑直指黑雾，青衫身影率先踏出，身后跟着四百七十三道残缺却坚定的身影。灵狐的火红皮毛在晨光中炸开，九色神鹿的七彩霞光为他们铺路，燕离的担架被四名弟子轮流抬着，红袍在队伍中格外醒目，像一盏不灭的灯。
穿过海天之门的迷雾时，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魔气凝成实质，像无数根细针刺得皮肤发麻。道路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魔晶，照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蚀天阵吞噬的修士魂魄，他们的哀嚎声随着队伍的前进越来越清晰，钻进每个人的识海。
“别听！”凌月的双月明心玉突然爆发出强光，月华如屏障般护住众人的识海，“是心魔的幻术！他们想扰乱我们的心智！”
秦璐的花藤也同时发力，粉色藤蔓开出细碎的花朵，散发出安神的香气，将哀嚎声冲淡了许多。少女的额角渗着冷汗，她能感觉到那些魂魄中，有千裂宗的师兄，有百花谷的师姐，他们的痛苦与不甘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识海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