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接过汤碗,却没喝,只是看着他:“将军也喝点吧,你守了我一天了。”
飞将军笑了笑,露出被风沙磨出裂口的嘴唇:“末将不碍事。公主安心休养,就是对末将最好的犒劳。”他啃完麦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末将去查哨,您早点休息,驿站四周都布了岗,很安全。”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明月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些军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前面,像一座座沉默的山,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地。她舀了一勺羊肉汤,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更时分,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示警,随即戛然而止。正在巡营的飞将军心中一紧,猛地抽出长枪,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戒备!”
“锵锵锵——”
甲胄碰撞的脆响划破夜空,禁军们迅速列成防御阵形,盾牌在外,长枪在内,篝火的光芒照亮了他们警惕的脸。明月被侍女护着,从帐篷里走出,凤眸在夜色中扫过,很快就看到了远处沙丘上的黑影。
不是暗影与魅影。
那是一群穿着黑色皮甲的修士,人数约莫千人,个个手持弯刀,周身散发着与九幽相似却又不同的魔气——更狂野,更嗜血,像一群来自荒原的饿狼。他们的首领站在最高的沙丘上,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手中的骨鞭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是‘黑风寨’的人!”飞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们是西境最臭名昭着的盗匪,据说早已投靠了九幽,专干些截杀商旅、掠夺灵脉的勾当!”
面具首领突然抬起骨鞭,指向驿站的方向,声音沙哑如破锣:“把明月公主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否则,屠营!”
千名黑风寨修士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弯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一步步逼近,脚下的沙砾被踩得咯吱作响,像死神的脚步。
明月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九幽的动作这么快,竟然连黑风寨都调动了。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在回皇室的路上截杀她。
飞将军将明月护在身后,长枪直指面具首领:“休想!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公主一根头发!”他对身后的禁军喊道,“儿郎们,握紧手中的兵器!让这些邪魔看看,我天武禁军的厉害!”
“杀!杀!杀!”
三万禁军的怒吼震得沙丘都在颤抖,玄色的军阵如铁桶般稳固,篝火的光芒在他们眼中跳动,映出毫不畏惧的锋芒。
面具首领冷笑一声,骨鞭猛地挥下:“给我上!”
千名黑风寨修士如黑色潮水般涌来,弯刀的寒光与禁军的枪影在夜色中碰撞,火星四溅。惨叫声、兵器交击声、临死前的嘶吼声瞬间填满了这片废弃的驿站,将宁静的夜彻底撕碎。
明月看着眼前的厮杀,看着禁军们用身体堵住缺口,看着飞将军的长枪一次次染血,凤眸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知道,这场仗,他们必须赢。不仅为了自己,为了绿珠,更为了身后千千万万需要守护的人。
飞将军的长枪刺穿一名黑风寨修士的胸膛,顺势一挑,将对方甩下沙丘。他回头望了眼明月,看到她眼中的坚定,心中一振,枪势更猛:“儿郎们,守住阵脚!援军很快就到!”
他说的援军,是之前派往各宗的亲卫。他相信,叶凡他们收到消息,一定会赶来。
夜色更深,厮杀正酣。废弃驿站的篝火在风中摇曳,映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映着军阵中那道娇小却挺拔的鹅黄色身影,也映着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归途。危险已在眼前,但希望的星火,也在厮杀中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