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茧’…现在在哪里?”银眸凝视着吴昊宇,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谎言。
吴昊宇心念电转。硬抗?毫无胜算,必死无疑!虚与委蛇?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谎言都可能被瞬间戳穿,反而可能激怒对方,给知夏带来更大的危险。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有限度的坦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冰冷的银眸,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她…现在叫知夏。她很好。”
“知夏?”银眸身影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一丝极其细微的…激动?“她…孵化出来了?”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是的。”吴昊宇清晰地回答,“她破茧而出,如同初生的婴儿。现在…就住在我家。”他特意强调了“家”这个字眼,试图传递出一种安全、稳定的信息。
“住…在你家…”银眸身影重复着,冰冷的银色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沉淀。他沉默了片刻,那股锁定吴昊宇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谢谢。”一个极其简单、却重逾千钧的词,从那冰冷的唇中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说完,他竟不再看吴昊宇,似乎就要转身,融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等等!”吴昊宇几乎是脱口而出!对方来得诡异,问得直接,走得更是干脆!这反而让他心中充满了更大的不安和疑惑!他必须知道更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知夏?!你想对她做什么?!”
银眸身影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在粘稠的空气中回荡:
“我是谁…不重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俯瞰尘寰的漠然,“至于为什么找她…做什么…”
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片刻之后,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
“不久…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没有一丝空间波动,没有一丝能量涟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在了吴昊宇的视线和感知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吴昊宇一人,站在恶臭的粘液沼泽边缘,紧握着嗡鸣的曜日雷枪,覆盖着九玄金雷甲的身体微微僵硬,背心一片冰凉。那最后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预言,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不久…就知道了?知道什么?是福?是祸?
蚀骨渊巢第四层的遭遇,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死死缠绕着吴昊宇。在那银眸身影消失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去检查周围是否还有潜伏的危险,将归藏灵璧的力量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暗影,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暴退!
精神力星璇疯狂旋转,扫描着一切可能的追踪和埋伏。九玄金雷甲的光芒内敛,但防御全开。曜日雷枪紧握在手,枪尖的紫金锋芒吞吐不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路有惊无险。或许是那银眸存在的离去,让这片区域的低阶虫魔都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蛰伏。吴昊宇用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冲出了第四层那如同巨兽肠道般的通道,穿过第三层相对熟悉的战场废墟,最终踏上了通往第二层的升降平台。直到冰冷的合金平台开始上升,基地熟悉的能量波动和消毒水气息隐隐传来,他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丝,但胸口那沉甸甸的压迫感和惊悸感却丝毫未减。
他没有返回自己在基地的临时宿舍,甚至没有去医疗室处理一下因精神冲击而隐隐作痛的识海。升降平台一抵达第二层中转站,他便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接冲向了基地核心区域——圣耀军团南港基地最高负责人,罗威将军的办公室!
“站住!将军正在…”门口守卫的士兵试图阻拦,但看到吴昊宇那覆盖着威严战甲、周身煞气缭绕、眼神冰冷如刀的模样,以及他手中那杆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紫金雷枪,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吴昊宇此刻散发出的气势,比刚从最惨烈的战场归来时更加迫人!
“让开!紧急军情!”吴昊宇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根本没等守卫通报,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铭刻着圣耀军团徽记的合金大门。
办公室内,罗威将军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眉头紧锁地看着上面蚀骨渊巢各层的能量标记。听到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刀削斧凿般刚硬的脸上瞬间布满了被打扰的怒意:“吴昊宇!谁让你…”
他的呵斥声戛然而止。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吴昊宇时,瞳孔骤然收缩!深蓝色的作战服破损多处,沾染着暗褐色的虫血和粘液污迹。覆盖其上的那套暗金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战甲虽然光芒内敛,但罗威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更让他心惊的是吴昊宇此刻的状态——脸色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未曾完全散去的惊悸,周身气息虽然沉凝,却带着一种刚从极致危险中挣脱出来的紧绷感。手中那杆雷枪散发的锋锐气息,更是让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罗威脸上的怒意瞬间转化为凝重:“怎么回事?你不是在第四层执行肃清任务吗?遇到什么了?”他挥手示意门口的守卫退下并关好门。
吴昊宇大步走到罗威面前,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快速地将刚才在第四层那匪夷所思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罗将军,我在第四层‘活体深渊’骨林区域,遭遇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他强调了对方“存在即虚无”的诡异状态,银发银眸的特征,以及那恐怖到能瞬间冻结思维、污染灵魂的精神威压。
“他提到了‘圣茧’,目标明确指向知夏!他称呼知夏为‘圣茧’,并询问她是否孵化。”
“我告知他知夏现在叫知夏,住在我家,状态很好。他…对我说了声‘谢谢’。”
“我追问他的身份和目的,他只说了一句:‘不久你就知道了’,然后便凭空消失,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最后,吴昊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罗将军,此人…极度危险!其生命层次远超我见过的任何存在!我怀疑…他很可能来自渊巢最底层!他的出现,还有他对知夏的关注…绝非偶然!这背后一定有天大的图谋!”
罗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最终化为一片铁青。刀削般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合金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银发银眸…存在即虚无…瞬间精神污染…来自最底层…关注‘圣茧’…”罗威低声重复着吴昊宇描述的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作为坐镇南港基地、直面蚀骨渊巢多年的最高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渊巢最深层的恐怖传闻。那个地方,是连龙国顶尖强者都讳莫如深的禁区!
“你说得对,吴昊宇。”罗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此事…非同小可!已经超出了我南港基地,甚至圣耀军团常规事务的处理范畴!”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此事必须立刻上报!最高级别!”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启动了最高权限的加密通讯阵列。随着他手指的快速操作,数个不同的全息通讯界面瞬间在办公室中央亮起!
第一个界面上,浮现出龙国异能管理局那独特的、由星辰与锁链交织的徽记。罗威对着界面沉声道:“紧急加密通讯,代号‘深渊之瞳’,优先级:绝密!转接墨千秋局长!重复,立刻转接墨千秋局长!”
第二个界面则连接着龙国军方最高统帅部的专用频道,界面背景是威严的龙形军徽。“这里是圣耀军团南港基地,最高指挥官罗威!启动‘黑渊’协议!请求直接连线总参谋长!汇报内容:渊巢最底层疑似存在异动!有超规格个体现身第四层!目标指向‘圣卵’相关者!重复,启动‘黑渊’协议!”
第三个界面则连接向圣武大学校长室。“秦老,我是罗威。有紧急情况,涉及吴昊宇和那名‘特殊监护对象’,请立刻召集战术学院陆玲珑院长、古武学院相关高层,启动校内最高安全预案!详情稍后加密传输!”
做完这一切,罗威才转过身,看向依旧全身戒备、气息沉凝的吴昊宇,眼神复杂:“吴昊宇,你提供的情报…价值无法估量。你先回去休息,但务必保持最高警惕!基地会立刻提升战备等级。关于那个存在…和知夏…”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墨局长、军方和圣武大学做出联合决策之前,你…务必寸步不离地守护好她!明白吗?”
“明白!”吴昊宇重重地点头,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坚定。守护知夏,这本就是他的信念,如今更是加上了沉甸甸的责任。
罗威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挥了挥手:“去吧。注意安全。随时待命。”
吴昊宇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气氛凝重的办公室。他知道,自己带回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即将在龙国最高层掀起滔天巨浪。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有着墨绿色长发、纯净眼眸的少女——知夏。
蚀骨渊巢最底层,骸骨王庭。
冰冷的死寂依旧统治着这里。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王庭之中,多出了几道身影。除了拄着晶石拐杖、如同枯木般静立的大祭司,还有三名气息浩瀚如渊、远超超凡境的异族将领。它们如同最忠诚的雕塑,单膝跪伏在王座之下,头颅深深低下,覆盖着墨玉般鳞甲的身体纹丝不动,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充满了压抑的悲壮与…决绝的服从。
异族之王的身影从翻滚的漆黑雾霭中缓缓站起。他依旧穿着那身古朴的漆黑甲胄,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冰冷的银色眼眸扫过下方的大祭司和三位圣灵将领,里面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暴虐,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的决定…已不可更改。”冰冷的声音在王庭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为了她…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路。”
大祭司浑浊的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枯槁的身体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更佝偻地躬下了身体,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三位圣灵境将领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没有任何言语,只有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如同即将投入熔炉的顽铁。
“大祭司,”异族之王的目光落在那道佝偻的身影上,“你去执行吧。动用‘母巢’最终权限,开启‘归源之井’。命令…所有族人,包括所有超凡境以上的战士,即刻放弃抵抗,放弃思考,放弃一切个体意志…将自身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母巢核心!”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敲打在跪伏将领的心上,也敲在大祭司的灵魂深处。放弃抵抗,放弃意志,献祭本源…这等于主动终结整个族群存在的痕迹!
“是…王。”大祭司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悲怆。他拄着拐杖,艰难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地朝着王庭侧后方那通往母巢核心的黑暗甬道走去,身影充满了末路的凄凉。
异族之王的目光转向三位圣灵境将领:“你们…也去吧。引导族人,完成最后的…归源。这是命令。”
“遵王命!”三位圣灵境将领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肃穆,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庄严。它们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身影,然后毅然转身,跟随着大祭司的脚步,消失在那片象征着最终归宿的黑暗甬道之中。
偌大的骸骨王庭,再次只剩下异族之王孤绝的身影。他站在王座前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空无一物的、如同巨大坟场般的王庭。冰冷的银眸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孤寂与哀伤。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他亲手终结了自己守护了无数岁月的族群…这代价,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灵魂。
他站了许久,仿佛在与这片承载了他所有荣耀与罪孽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最终,他缓缓转身,离开了那象征权力的冰冷王座,走向王庭深处一条极其隐秘、被层层能量禁制封锁的通道。
穿过曲折幽暗的回廊,打开一道道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厚重石门,他来到了一个被强大空间结界守护的密室。密室中央,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座散发着柔和冰蓝色光芒的水晶棺椁。
棺椁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透过棺盖,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位女子。
她有着乌黑如瀑的长发,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柔美,即使是在永恒的沉眠中,眉宇间似乎也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愁与…淡淡的恨意。她穿着一身样式简单、却质地非凡的白色长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神态安详得如同睡去。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早已逝去的生命气息。
异族之王走到水晶棺旁,冰冷坚硬、覆盖着甲胄的手指,极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轻轻抚摸着冰冷光滑的棺盖,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泡沫。那双俯瞰深渊、冰冷无情的银色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痛苦、悔恨、眷恋、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缓缓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棺盖上,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人类般的、压抑的哽咽和难以言喻的温柔,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在这死寂的密室中轻轻回荡:
“或许…你是恨我的吧?”
“你是人类…骄傲、美丽、如同初生的星辰…却被我…用最卑劣的手段禁锢…逼迫…生下了流淌着我这‘怪物’血脉的后代…”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欠了你…太久太久…”
“现在…我们的孩子…她…她回到你们人类的世界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和…微弱的希冀,“我希望她能承载我族最后的希望…但现在…我只希望…她能在阳光下…像你曾经梦想的那样…有一个快乐的时光…哪怕…哪怕她选择就这样…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平静地走完她的一生…也好…只要她…平安、快乐…”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为你…为我们…赎下的一点罪孽…”
“我…要去找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和深沉的眷恋,“这一次…不是以征服者的身份…不是以囚禁者的身份…”
“我想…当面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不祈求你的原谅…只希望…能在永恒的沉眠中…离你…近一点…”
冰冷的声音在密室内低回、消散。异族之王静静地伫立在水晶棺旁,银色的长发垂落,覆盖着甲胄的身影在冰蓝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无比孤寂而苍凉。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棺中女子那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入永恒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眼中的所有柔情与脆弱瞬间敛去,重新化为一片冰冷的、如同亘古寒冰般的决绝。他转身,不再回头,大步离开了这间尘封着爱恨与罪孽的密室。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那份深沉的忏悔与永恒的遗憾,连同那具沉睡的水晶棺,一同封存在了蚀骨渊巢最深处、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
他要去完成最后的献祭,用整个族群和自己的生命,为那个流落人类血脉的女儿,赌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充满阳光的未来。骸骨王庭,即将奏响属于一个异族文明最后的、悲怆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