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必须守住!”萧天宇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与阵地共存亡的决绝光芒,他用战刀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声音嘶哑却如同钢铁般斩钉截铁,传入每一名队员的耳中,“除非我们一班死得一个不剩,否则,绝不能让这些杂碎靠近装置半步!听清楚了吗?!”
“是!!”所有人,包括正在紧张安装装置的猴子和铁匠,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回应。这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信念,一种超越了生死极限的意志力!
吴昊宇深吸了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感受着体内依旧在奔腾咆哮、但储备已经明显开始加速消耗的混沌诛邪神雷,以及识海中因为连续高负荷催动金雷令、尤其是“逆流滞光”而传来的阵阵刺痛和空虚感,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冰冷、更加专注。他不再追求极致的击杀效率,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控制战斗节奏,更多地运用“星辉镇域·金雷令”进行区域性的防御,抵挡最猛烈的范围攻击,同时间歇性地使用“逆流滞光·金雷令”在最关键的时刻迟滞小股精英异族的突击,为猴子和铁匠争取那宝贵的、如同金子般的每一秒,每一瞬!
“化生封禁·金雷令!”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动用了第五枚代表着生命汲取与能量封禁的符箓。翠绿色的、充满生机却又带着诡异封禁之力的光芒在他指尖闪烁,下一刻,无数如同拥有生命的古老藤蔓虚影凭空出现,它们无视物理防御,如同灵蛇般缠绕向几只刚刚破开地面、试图钻出偷袭的铁匠和猴子的掘地虫。那翠绿色的藤蔓虚影并非实体,却带着强大的能量封禁和生命汲取之力,被缠绕住的掘地虫,动作瞬间变得极其僵硬、迟缓,体表的能量波动也被大幅削弱、压制,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却无法挣脱,很快就被铁匠抽空扔出的高爆手雷和猴子的精准点射解决。
战斗在绝望与希望、毁灭与坚守的极致交织中持续着。每度过一秒,都像是度过了一年。弹药早已告罄,灵力也濒临枯竭,伤势在不断地累积,消耗着众人最后的生命力。老黑的战斧已经彻底卷刃,变成了钝器,他完全是凭借着蛮力和意志在挥舞;大熊的塔盾终于在一次锤颅者的重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碎裂开来,碎片四溅,大熊本人也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山猫的速度已经慢得和普通士兵无异,全靠着一股狠劲在支撑;冷牙的狙击频率已经降低到了每分钟只有两三枪,显然也是在压榨着最后的精力;萧天宇的刀光不再璀璨,变得晦暗,但他的刀意却更加凝练,每一刀都带着与敌偕亡的惨烈;连吴昊宇身上的九玄金甲,那原本流转不息的紫金色雷纹也变得黯淡了许多,上面布满了各种深刻的划痕、腐蚀的斑点和撞击的凹陷,显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每个人都已经到了生理和心理的绝对极限,完全是在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一份对战友的承诺,一份对家园的责任,在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生命,死死支撑着这随时可能崩溃的最后防线。
就在萧天宇感觉自己意识都开始模糊,快要握不住手中那柄沉重如山的战刀时,身后终于传来了猴子那带着极度狂喜、却又因为脱力而显得异常虚弱和沙哑的喊声:“好了!班长!校准完成了!所有参数稳定!装置……装置启动!!”
仿佛是回应着他的呼喊,那一直静静矗立的银白色圆柱体装置,骤然间爆发出无比璀璨夺目的光芒!装置表面那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的星河般疯狂流动、闪耀起来!一股强大、稳定、带着某种秩序法则之力的空间波动,以装置为核心,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后荡起的涟漪,又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黑暗,迅速而坚定地向着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周围那混乱、扭曲、狂暴的空间乱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温顺而有序!
“装置启动了!空间锚点激活了!”萧天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瞬间驱散了些许疲惫和绝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振奋吼道,“所有人回防!收缩阵地!以装置为核心,构筑最后防线!等待装置与后方主控中心连接稳定,准备按预定路线撤退!”
听到这期盼已久的命令,正在外围奋战的众人,没有丝毫恋战,立刻且战且退,相互掩护着,迅速收缩到以那散发着稳定光芒和空间波动的装置为核心的、更加狭小的区域内。
然而,域外异族的疯狂,并未因为这装置的启动和空间趋于稳定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变得更加歇斯底里,更加不计代价!它们似乎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令它们厌恶、排斥的秩序力量正在稳固,进攻变得如同最后的疯狂,如同黑色的、毁灭一切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永无止境地拍打着这最后的、渺小的礁石。
“顶住!最后时刻!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我们身后的家园!为了龙国!”萧天宇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已经几乎不成调子,他挥动沉重的战刀,再次将一只冲上来的刃魔砍翻在地。
所有人都挤在了一起,背靠着背,肩并着肩,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吴昊宇站在最前方,九玄金甲上的雷光被他强行再次催谷,虽然不复最初耀眼,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星辉镇域”的壁垒不断在他身前浮现、破碎、再凝聚,拼尽全力挡下最猛烈的能量冲击和酸液腐蚀;“逆流滞光”的灰白光晕也不时亮起,竭力延缓着小股突破防线的精英异族的脚步,为其他人创造击杀的机会;手中的曜日雷枪,如同不知疲倦的忠诚伙伴,依旧精准而致命,将任何敢于突破最后防线的异族刺穿、挑飞、净化!
老黑、大熊、山猫、石头用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构筑着最后的、颤抖却不肯倒塌的血肉壁垒;冷牙的狙击枪依旧在响起,虽然缓慢,却依旧精准地清除着那些最具威胁的目标;铁匠和猴子也扔下了工具,拿起了近战武器和手枪,加入了这最后的、惨烈的近身搏杀……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装置散发出的空间稳定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稳固,逐渐压制并抚平了周围更大范围的空间乱流,那银白色的光柱也越发凝实,仿佛与冥冥中的某种法则建立了牢固的连接。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灵魂都要脱离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防线即将被那无尽的黑色潮水彻底吞没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装置启动时更加宏大、更加深沉、更加威严、仿佛来自宇宙本源、又仿佛源自万物秩序法则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却又理所当然地,骤然响彻了整个天地!不,是响彻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与此同时,那银白色的空间锁定装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极致光芒!一道粗大无比、凝练如同实质的银白色光柱,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上方那片原本混沌扭曲、此刻却仿佛被强行定格的虚空!
成功了!空间锁定装置成功与后方主控中心建立了稳固连接,并且开始正式运行,尝试锁定这片空间裂缝!
“撤退!撤退!所有人,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快!”萧天宇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发出了他身为班长,可能也是此生最后的一道命令。
早已油尽灯枯、全凭意志支撑的众人,听到命令,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搀扶起身边受伤最重的同伴,沿着那条由无数同袍用生命维持着的、此刻似乎也因为空间稳定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的狭窄通道,发起了最后的、踉跄的冲刺。求生的本能和完成任务后的松懈,让他们的速度竟然快了几分。
吴昊宇主动留在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断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而起、散发着令人心安秩序波动的银白光柱,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欣慰与放松,但紧接着,一股强烈到极致、几乎让他灵魂冻结的不安感与危机感,如同潜伏已久的冰冷毒蛇,骤然破土而出,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几乎就在那代表着空间锁定成功的宏大嗡鸣声响彻天地,银白光柱贯入虚空的同时,整个麦肯裂缝d11区域,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异变骤生!
“轰隆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爆炸的声音,也不是能量冲击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发出的、仿佛不堪重负、濒临崩溃的、令人心悸胆寒的哀鸣与撕裂声!大地不再是震动,而是如同狂暴海洋中的一叶扁舟,开始了剧烈无比的起伏、扭曲、折叠!一道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十米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空间乱流的巨大漆黑裂缝,如同魔鬼张开的巨口,毫无征兆地在地面上疯狂撕裂开来,无情地吞噬着上面的一切——异族堆积如山的尸体、人类残破的武器和铠甲、焦黑的土地……天空,那片刚刚被银白光柱贯穿、似乎稳定下来的混沌虚空背景,开始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黑色裂纹!
“怎么回事?!”
“空间怎么还在撕裂?!”
“不对!这根本不是空间锁定成功的迹象!这是……空间崩溃的前兆?!”
“发生了什么?!”
正在拼命撤退的独立营士兵们,包括吴昊宇所在的一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理解的天地异变惊呆了,骇然失色。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本源的、最原始的恐惧和战栗,仿佛脚下的世界,头顶的天空,都在崩塌,在毁灭!那银白色的光柱依旧矗立,但它所带来的,似乎并非秩序,而是……更深层次的混乱与毁灭!
而与此同时,麦肯裂缝前沿临时作战指挥室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被刺眼的、代表最高级别空间灾难的猩红色彻底覆盖,刺耳的警报声如同丧钟般鸣响,敲打在每一位军官的心头。
朱成玉总指挥那粗犷的脸上,之前的决断和沉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沙盘上方那模拟出的、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代表d11区域的空间结构模型,正在以一种违背所有已知物理法则和空间理论的方式扭曲、崩坏!那原本应该随着空间锁定而收缩、平复的裂缝,非但没有闭合,反而像一张被无形巨手从两侧狠狠撕开的破布,疯狂地扩张、变形!
“裂缝……裂缝在合并!不,是在被强行融合!”黄明犀团长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指着全息投影,手指微微颤抖。只见投影中,那条原本相对“纤细”、不断蠕动的空间裂缝,仿佛拥有了生命,又或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伟力所操控,正在贪婪地吞噬、吸收着周围所有因空间锁定能量冲击而产生的不稳定次级裂隙和空间碎片!这个过程快得惊人,如同百川归海,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痕疯狂地向核心汇聚、碰撞、挤压、融合!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那绵延数十公里的空间裂缝,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横亘在混沌虚空之中的、散发着令人绝望与窒息气息的……黑暗门户!
那门户的规模远超想象,其宽度几乎横跨了整个d11区域的视野,高度更是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尽头!门户的边缘并非整齐的边界,而是不断扭曲、蠕动、翻滚着的,由最纯粹的黑暗能量和混乱的空间乱流构成的不定型物质,仿佛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触须。门户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异界景象,而是一片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希望的绝对虚无。仅仅是透过全息影像观看,就让人感到灵魂都要被冻结、被撕扯、被那无尽的虚无同化!
“妈的……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朱成玉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合金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墙壁被他砸得微微凹陷。他粗重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虎目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布满了血丝。他征战沙场数十年,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见识过各种诡异强大的域外异族和空间异常,但眼前这完全超出认知范畴、仿佛直指宇宙终极恐怖的一幕,彻底冲击了他的心理防线。
黄明犀和刘子兴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恐惧和一丝无力感。炮团团长刘子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他们引以为傲的火力、战术、经验,在这扇仿佛连接着毁灭源头的巨门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独立营营长赵月骁,此刻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那英气勃勃的脸庞上血色尽褪,但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眸,却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在最深的寒意中燃烧着最为顽强的火焰。她死死盯着那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门户,声音虽然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打破了指挥室内死寂般的绝望:
“不管那是什么!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以最高优先级、绝密等级,加密上报神威军军部、幕安司总部,以及最高统帅部!同时,启动最高应急响应预案,通知所有前线部队,停止一切攻势,放弃现有阵地,全面转入最高级别战略防御状态!所有单位,向第二、第三道后备防线梯次撤退,收缩兵力,构筑环形防御阵地!快!执行命令!”
她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了凝固的空气,也惊醒了陷入巨大震惊中的朱成玉。
朱成玉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失神中恢复过来。他是战场总指挥,绝不能在此刻倒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莫名的恐惧压下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洪亮和决断,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声音底下压抑着的沉重与未知:
“黄团长!立刻执行月骁营长的建议!通讯兵!最高权限,接通所有前线部队指挥官频道!重复命令:所有单位,停止进攻,不惜一切代价,梯次撤退至后备防线,构筑坚固防御!快!”
“是!总指挥!”黄明犀立刻领命,转身冲向通讯台,声音急促地开始下达指令。
指挥室内瞬间忙碌起来,各种通讯声、指令声此起彼伏,但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恐慌氛围却并未散去。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朱成玉的目光再次死死投向那巨大的全息投影,看着那扇仿佛亘古存在、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的黑暗门户,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场唯一还能保持相对冷静的赵月骁,声音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空间锁定……‘断锚行动’……为什么会……为什么会引出这种东西?!这根本不是什么空间稳定……这像是……像是打开了某种……不该打开的‘锁’……”
赵月骁缓缓摇头,英气的眉毛紧紧蹙起,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黑暗门户:“不知道。但这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理解和处理的范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固守待援,并将这里的情况,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给那些可能知道这是什么……以及该如何应对的人。”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话语中最坏的猜测,那全息投影中,一直静静悬浮、只有边缘在不断蠕动的黑暗门户,突然发生了新的变化!
门户内部那片绝对的、仿佛连时空都不存在的深邃虚无,开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了一圈圈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古老、混乱、暴虐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骤然从那门户之中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是如此强大,如此诡异,甚至透过遥远的距离和层层能量护盾的阻隔,隐隐传递到了指挥室内!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场所有修为高深的军官,都在那一瞬间感到心脏猛地一缩,灵魂仿佛被冰冷的死亡之手轻轻触摸了一下,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层次的恐惧与战栗,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
“呃!”刘子兴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苍白。
黄明犀按在通讯台上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朱成玉和赵月骁的身体也瞬间紧绷,瞳孔骤缩!
“门户……门户后面……有东西!”赵月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荡漾起涟漪的黑暗门户上,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空间锁定装置成功运行的信号,仿佛成了一个讽刺的笑话。它们非但没能“断锚”,稳定这片空间,反而像是用一把错误的钥匙,强行捅开了一扇通往未知恐怖深渊的……地狱之门!
“断锚行动”,至此,似乎已经彻底偏离了预定的轨道,滑向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甚至不敢想象的……绝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