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体力恢复一点,等阵法撑住足够久,等外面的人露出破绽。我不急。比起他们,我更了解陈默。从小到大,我在祠堂跪过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动,只为等一道符纸落地的声响。那种安静,比刀锋还利。
外面的声音没了。
风又开始吹进来,但被阵法挡在外面,只能在入口处打旋。我能闻到铁锈味,混着雪水融化的潮湿气。那是血池的味道,也是“门”的气息。它们相通,但不相同。血池是容器,而“门”……是源头。
我想起三年前在长白山西麓看到的那根冰柱。顶端插着半截指南针,后来才知道,那是灰袍人设的局。他们用死去的盗团首领做路标,现在又用这些死士举着坐标来找我。
他们不怕死。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死的。
每一个倒下的,都会被后面的踩着前进。倒在地上的也不会爬起来,而是像零件一样被拆解利用。他们的面具内刻着对应“门”址的坐标,死后自爆成青铜粉末,粉末中藏着微型人皮地图。
工具而已。
可我现在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沾着血,干了之后变成深褐色。这血能画阵,能激活古物,能斩阴邪之气。它救过人,也杀过人。它让我看见前辈的记忆,也让我听见“门”的低语。
但它也在唤醒某种东西。
梦里的孩童虚影越来越多了。那个穿缩小版守门人长袍的小孩,光脚踩在雪地上不留脚印,手里攥着半块刻着“罪”字的青铜牌。他问我:“为什么血会烫?”我不答,他也从不等答案,总是在黎明前消失。
他是谁?
是我的童年?还是初代守门人的残念?又或者……是“门”本身在我意识里的投影?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一次使用麒麟血,他就会离我更近一步。
我把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我清醒。现在不能想这些,现在只想怎么活下去。
阵法还在。
我还活着。
外面的人还在等。
我睁开眼,盯着那层微弱的红光,一动不动。
风从裂缝深处往上吹,带着更深的寒意。
我盯着那条向下的石阶,半截埋在雪中,像一张半开的嘴。
然后我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外。
我转身,背靠岩壁,双脚蹬地,整个人向裂缝内部挤去。
岩石摩擦冲锋衣,发出刺啦声。空间越来越窄,我不得不收腹缩肩,勉强推进。二十公分,三十公分,直到整个身体都被吞没。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灰袍死士们站在坑口边缘,依旧高举着青铜器,没有人追进来。
他们知道这裂缝太窄,进不来。
但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走向我这边。
是有人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下去。
不是他们。
是另一个人。
脚步很轻,节奏稳定,像是早就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里爬。
岩壁冰冷,湿滑,指尖抠进缝隙才能前进。前方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这条缝不是死路。
它在向下倾斜。
而且越往里,袖口银线的震感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