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刃的话音刚落,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门内的光更盛了,像一层无形的膜在不断扩张。那些与我面容相同的尸骸已列满两侧,静立不动,也不言语,可那股压迫感却如山岳压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胸口仿佛被铁钳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意。麒麟血在血管中奔涌,并非发烫,而是燃烧,烧得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黑金古刀在我掌中震颤,刀身裂纹间渗出一丝暗红,宛如即将崩裂。我没有去理会空中飞来的两把刀——“守”刃与“开”刃仍在缓缓逼近,距离不过两丈,可此刻我无暇接应。
因为尸骸动了。
最前方的十具同时抬起手臂,手中握着刻满“罪”字的青铜戟。动作整齐划一,毫无迟滞,仿佛被同一根丝线牵引。戟尖齐齐对准我们,缓缓压下。
我知道,进攻开始了。
我猛然侧身,左手一把将张雪刃拽至身后。她身体僵硬,脚步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左眼仍泛着纯粹的金色,瞳孔失焦,可那只手依旧死死按在肩头,族纹的位置不断透出红光。
“稳住。”我说。
她没有回应,但我感到了轻微的点头。
第一波攻击降临。
十具尸骸腾空跃起,青铜戟在空中划出十道弧线,从不同角度劈向我和张雪刃。我旋身挥刀,黑金古刀骤然爆发出雷光,正面撞上迎面三具尸骸。刀锋切入胸膛,骨裂之声清晰可闻。他们的身体在半空炸开,碎片四溅,可断肢尚未落地便开始抽搐,手指蜷缩,脚掌轻弹,仿佛仍未彻底消亡。
我没时间确认他们是否会再度站起。
剩下的七具已然逼近,戟风扫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我横刀格挡,金属撞击声震得虎口发麻。一具从侧面突袭,我翻身避让,刀背猛击其膝,脆响传出。它跪倒在地,另一只手却仍举戟直捅。
我一脚踢开,反手一刀劈入头颅。
它倒下了,可其余几具已围拢上来。他们的攻势毫无节奏变化,也无情绪波动,如同一套既定程序,只要目标尚存,便会持续执行。
我退回到张雪刃身边。
她仍站在原地,手中的短匕首忽然亮起。金光自刀柄蔓延至刃尖,随即在她面前凝成一面圆形护盾。下一瞬,数支飞来的青铜戟撞上护盾,瞬间被弹开,在虚空中炸成碎屑。
护盾撑住了。
但我看到她的身体在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肩头时竟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被高温灼烧。衣料之下,族纹的位置越来越亮,红光几乎要穿透出来。
“还能撑多久?”我问。
她咬牙:“不知道。”
我不再追问。现在不是讨论极限的时候。
更多尸骸从门内涌出。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步伐一致,胸前“张起灵”三字在罪光下泛着漆黑光泽。他们不看我们,也不彼此对视,只是走到指定位置,举起兵器,加入围攻。
第二批来了二十具。
第三批更多。
他们不再跳跃突袭,而是以群体推进的方式步步压来,如同一堵墙,缓慢却不可阻挡。我挥刀斩断迎面而来的戟杆,一脚踹翻靠近的尸骸,可刚解决一个,另一个立刻补上。他们动作无破绽,亦无疲态,砍倒一个,还有十个、百个。
我的手臂已开始发酸。
黑金古刀的雷光比先前弱了几分,每次挥动都需要更多力气。胸口的“罪”字仿佛活了过来,随心跳一次次灼烧。我能感觉到麒麟血正在流失——并非外流,而是被某种力量吸走,仿佛这扇门正通过血脉抽取我的力量。
张雪刃的护盾开始出现波动。
金光不再稳定,边缘浮现出细微裂痕。她整个人倚在盾后,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紧握匕首。嘴角再次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落,还未触地便蒸发为一缕红雾。
“别松手。”我说。
她点头,声音微弱:“我没想松。”
我转身面对前方。
尸骸数量已超五十具,列成两排,缓缓推进。每一具手中皆持兵器,有的是青铜戟,有的是断裂的刀,有的干脆是骨节突出的手掌。他们不喊不叫,只是一步步靠近,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我倒下,等我成为下一个。
可我还站着。
我高举黑金古刀,刀尖直指最前的尸骸。雷光再次在刀身凝聚,这一次我不再保留。我催动麒麟血冲上经脉,哪怕胸口烧得几乎裂开,也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