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群仍在原地。它们背对我们,面对青铜门,一动不动。没有转身,也没有动作。但我知道,它们察觉到了刚才的变化。它们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门缝比之前窄了些。
金液已全部渗入,门板边缘合拢,却未完全封闭。里面一片漆黑,无声无息。可我能感觉到,那里的平衡已被打破。那种沉睡的状态,正在动摇。
我缓缓起身,将黑金古刀插回背后。
伸手去拉她。
她的左手仍被压在石下,一时抽不出来。我弯腰,一手撑住石缘,用力上推。石头松动了一下,却卡得太深,只挪开一道缝隙。
“先别管这个。”她说。
我看她。
她仰头望着我,眼中亮得惊人。“刚才的光……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不只是守,也不只是逃。”
我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双刃本就是一对。守与开,从来不是对立。它们是同一把刀的两面。张家历代将它们分开供奉,视作禁忌,可初代留下它们时,本意或许并非封印,而是选择。
如今,两个血脉都醒了。
一个来自纯血守门人,一个来自支派遗孤。一个带着麒麟血,一个带着被斩断又重燃的族纹。我们都非完整,但我们加在一起,或许比任何前任都更接近真相。
头顶又掉下一块石头。
不大,砸在不远处,裂成两半。裂缝中露出一点金属光泽,像是埋在岩层中的铜片。我没有理会。
蹲下身,伸手托住她腋下,准备将她从石堆中拖出。她配合着用力,脚蹬了几下,终于抽出一条腿。
就在这时,她的短匕首又亮了一下。
很微弱,仅刀柄处一闪而逝。我注意到,她脖颈后方一小块皮肤也在发光,位置正对族纹根部。那光不外溢,反而内收,如同在凝聚某种力量。
她忽然停下动作。
“等等。”她说。
我停下。
她闭上眼,眉头微皱,似在感知体内的变化。几秒后睁开眼,望向我:“我好像……能听见点东西。”
“什么?”
“不是声音。”她摇头,“是画面。断断续续的。有山,有海,还有……一把刀插在石头上。”
我盯着她。
她说的这些,我也有印象。是在使用发丘指触碰石壁时看到过的碎片记忆。那是张家前辈死前最后所见。
可她不该看到这些。
除非——
她的血脉,已与我的产生了共鸣。
黑金古刀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从内部传出的嗡鸣。刀身纹路尽数亮起,如同有液体在流动。我将它取下,翻转刀面。在刀脊靠近护手的位置,浮现出一个符号。极小,似天然纹路,却形状清晰。
是一个“契”字。
古老的篆体,与祠堂石碑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我抬头看她。
她也看到了那个字。
我们都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回头。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回握得很紧。
刀仍在嗡鸣。
密室仍在震动,碎石不断掉落。尸骸群未动,门缝未开。一切看似如初。
可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节奏变了。
不是更快,也不是更热。
是更清晰。仿佛每一滴血都在提醒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靠在石堆边,喘息着,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们试试吧。”她说。
我点头。
伸手摸向刀柄。
刀身的“契”字突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