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铁牌,掌心还残留着那丝凉意。刀横在身侧,没有放下。空气里的压迫感没有散去,反而更沉了。刚才的光幕消失了,幻影也走了,可我知道还没结束。
铁牌又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跳。像心跳。
我盯着它,指腹蹭过表面那道新出现的交叉短痕。这标记我认得,和黑金古刀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古老。初代留下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显形,也不会随便回应谁。
除非有人在唤醒它。
前方阴影动了。
一个人从甬道深处走出来。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砖裂缝上。他穿灰袍,左臂包扎处渗出血迹,右手拄着一根青铜杖。走到三丈外停下,抬头看我。
是张怀礼。
他嘴角扬起,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目光扫过罪棺,又落在我手里的铁牌上,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满意。
“起灵。”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传进耳朵,“我说过你逃不掉。”
我没说话。麒麟血在腕部发烫,比之前更烈。黑金古刀微微颤动,刀尖朝下,随时能抬。
他往前半步,“你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画面,是不是觉得很难受?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结果全是杀戮。”他又笑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看见这些?”
我不懂。他知道我在听。
“因为你本就是钥匙。”他说,语气陡然压低,像刀锋贴着耳骨划过,“不是守门人,是开门的工具。”
我手指收紧。
“初代双生子,一个被封为‘守’,世代镇压‘门’,另一个——”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被献祭为‘开’,用纯血唤醒玄门之力。张家历代隐瞒真相,把‘开门体’的血脉藏起来,等月圆、等封印松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你推进去。”
他举起权杖,轻轻敲地。
四周墙壁暗格弹开,三十六柄青铜刀飞出,悬在空中。刀身刻满阴术纹,刀刃对准我。刀阵成型,气流开始旋转,带着阴冷死气压向四肢百骸。
我后背贴紧罪棺,脚跟微移半寸,调整重心。
“你以为你是守门者?”他冷笑,“你只是祭品。每一任纯血守门人,最后都会被族老亲手斩杀,血灌地缝,只为延缓‘门’的开启。而你——”他抬手指我,“是你自己杀了前任,提前接过了位置。你根本没资格谈使命。”
我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说的事,我隐约有印象。小时候在血池里醒来,身上全是旧伤,脖颈处一道深疤像是被人割过又愈合。族老说我天生如此,不说原因。后来每次靠近“门”,血液就会发烫,像被什么东西召唤。
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觉醒,是回归。
他是对的。我体内流的血,从来就不该用来守门。
但我还是站在这里。
“你恨他们?”我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恨?”他嗤笑一声,“我只想打破这个局。三十年前我父亲被绑进地穴,一刀割喉,血流入槽。他们说这是荣耀,是牺牲。可他连刀都没碰过!就因为血脉不够纯,就被当成祭牲!”他声音陡然拔高,“所以我逃了。我把真相挖出来,把支派毁掉,把所有挡路的人都变成尸奴。我要让张家所有人知道——双生宿命可以改!”
他抬起权杖,指向我眉心。
“而你,是我的突破口。”
话音落下,刀阵骤然收缩。
三十六柄青铜刀齐齐转向,刃尖锁定我周身大穴。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我没有硬挡。缩骨功瞬间催到极致,肩胛内收,肋骨塌陷,整个人像被压扁一般侧身挤进罪棺缝隙。
刀风擦头而过,一缕头发断落,飘在空中。
金铁交鸣声炸响,几把刀劈中棺身,火星四溅。碎石砸在地上,我蜷在棺缝里,背脊紧贴冰冷铁壁。外面刀阵不停转动,刀锋刮过棺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我能感觉到他的怒意。
“躲?”他在外面喊,“你从小就会这样,缩在墙角,缩在井底,缩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可你逃得掉吗?你的血会暴露你,你的刀会背叛你,连你呼吸的节奏都在告诉所有人——你就是那个要被献祭的人!”
我没有回应。
指尖摸到黑金古刀的刀柄。温度正常。麒麟血还在发烫,但不像刚才那样失控。我闭眼,靠触觉感知外面的动静。刀阵转速有规律,每七次加速后会有一次短暂停顿,应该是由权杖控制节奏。
破阵的关键在杖尖。
“你以为你能反抗?”他继续说,“你看看这具骸骨。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跪在棺前,手里攥着这块铁牌。和你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三代之前就有纯血者想逃,结果呢?骨头都被炼成了镇门桩。”
我睁开眼。
棺缝外,他站在刀阵中央,权杖轻点地面。每一次敲击,刀阵就随之变化。他的左眼戴着玉扳指,看不出情绪,但右脸那道逆麟纹在昏光下泛着青色。
我和他长得并不像。但他说话时的手势,抬下巴的角度,甚至冷笑的样子,都让我觉得熟悉。
像是照镜子。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母亲不是死于意外。她是主动走进血池的。为了保住你,她把自己的血换进你身体里,替你承受了第一次封印反噬。所以你活下来了,而她化成了灰。”
我手指猛地一抖。
这不是我知道的事。
记忆里只有模糊的画面:雪夜,火光,一个女人抱着我往山洞跑。她说快走,别回头。然后是一片红,热得烧皮肤。
原来那是她的血。
“你现在明白了吧?”他说,“你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一个被保护过度的祭品。而我——”他举起权杖,“才是那个真正想终结这一切的人。”
刀阵再次加速。
这一次,刀锋不再只围着我转。它们开始交替俯冲,像雨一样往下压。我贴紧棺壁,借缝隙勉强避过前三轮攻击。第四轮时一把刀卡进棺沿,离我鼻尖不到两寸。
我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