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但我记得他的怀抱,他的衣料,他的脚步声。他把我带进张家,放进这个轮回,然后消失在风雪中,留下一句如同预言的话语。
而现在,我又站在这里。
同样的位置,不同的时间。
外面没有雪,也没有路,只有这一间密室,一桌灰烬,一面挂着灰袍的墙。一切都静止着,等我做出反应。
但我不能动。
不是身体受限,而是意识尚未完全归来。那段记忆太过沉重,压得我无法立刻思考下一步。我只能站着,任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试图捕捉遗漏的细节。
孩子的脸上有没有恐惧?
没有。
他只是困惑,对突如其来的灼热感到不适,对陌生环境并无抗拒,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他甚至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说“我要回家”。因为他不知道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是被送来的。
像一件物品,被交接,被安置,被标记。
而那句“命从‘门’里来”,又意味着什么?
难道我出生之前,就已与那扇门有关?
还是说,我不是自然降生的?
这些问题浮现在心头,却没有答案。我只知道,那个抱着我的人,和如今想要开门的人,使用着同样的符号,说着同样的语言,执行着同一种计划。
区别只在于,一个把我送进来,一个想让我走出去。
可出去之后呢?
回到哪里?
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仍贴在石桌上,指腹蹭到了一点灰烬。那是信纸烧尽后留下的残屑,曾映出张怀礼的脸。如今它只是粉末,毫无异样。
可当我触碰到它的瞬间,脖颈的热度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更强,也不是更弱,而是变了节奏。之前的搏动平稳如钟摆,现在却快了半拍,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
我抬起手。
灰沾在指尖,轻轻一弹便落下。可那股热并未消失,反而顺着血管向上攀爬,直至太阳穴,又沉回胸口。
它在流动。
不是无序的游走,而是有方向的。
我转头。
视线扫过墙面,落在那件挂着的灰袍上。它一直都在那里,自进入这间屋子起便未曾移动。但现在,我看着它,觉得它不一样了。
不是形状变了,也不是颜色不同,而是它看起来更加真实了。
仿佛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影,唯有它是真实的。
我的脚跟轻轻抬起,又落下。
动作极小,几乎不可察觉。但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为了战斗,也不是为了逃离。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我盯着那件灰袍,脖颈的热感越来越明显。
它在指引。
不是通过语言,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身体反应,告诉我那边有东西,与我有关,必须去看。
我的右手缓缓抬起。
黑金古刀终于离开地面,刀尖向上,悬于身前。刀身没有发光,也没有震颤,但它此刻握在我手中,意义已然不同。
我不是在防备谁。
我只是不能再站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