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具尸体的手。
拇指确实动了。不是错觉,也不是风扰。原本紧压玉佩的指腹,微微下沉了一毫米,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一种回应。我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刚才发丘指探过地面,地脉平稳,无毒气流动,也无机关启动的震动。这不是陷阱,更非攻击前兆——它是某种机制的开端。
我知道这枚玉佩的意义。
它与张怀礼断臂时掉落的那半块出自同一块原玉。形状、断口、边缘锯齿状的裂痕,全部吻合。当年我在漠北捡到它时,只当是战利品;如今才明白,那是钥匙的一半。而另一半,一直静静躺在这里,在这具与我面容相同的尸体掌心。
我不能碰它。
一旦触碰,规则就会改变。我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有些界限只能看,不能越。所以我只是站着,将每一处细节刻进脑海——玉佩的大小,黑玉的质地,断裂面的角度,还有尸体握它的姿势。这些信息已足够我推演下一步。
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味。是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从两块玉之间传来。右棺中那半块玉开始震颤,先是轻微晃动,接着缓缓浮起,脱离尸体手掌,悬停于棺椁上方一寸之处。与此同时,我胸口暗袋里的另一半也开始震动。
它自己挣开了布袋。
那半块玉滑出衣襟,腾空而起,朝着棺上残玉飞去。两块断裂的边缘在空中对准,缓慢靠近,最终完全贴合。拼合的瞬间,无声无息,却有一道光自玉身中央亮起。圆形黑玉悬浮不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如同山川河流的走向,迅速延展成一幅立体地图。
光影铺开,覆盖整个密室顶部。
我抬头看。
山脉起伏,江河奔流,北方轮廓渐渐淡去,南方海域愈发清晰。最后,所有线条汇聚一点——东海深处,三字浮现:最终门址。血红色,不闪不灭,像是刻进空气里。
地图成型的刹那,尸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黑,没有尸气,也不浑浊。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平静得像等了很久。我站在原地,手未去摸刀,也未移开视线。我们对视着,谁都没有动。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我心里。
“你去开门,我才能彻底死去。”
不是说话,也不是低语。这念头,清清楚楚地传进来。他说完这句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黑烟,从指尖开始消散,顺着玉佩周围的光影缠绕上升。黑烟盘旋片刻,凝聚成一个人影的轮廓。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门’后等你……兄弟。”
话音落下,黑烟散尽。玉佩失去支撑,缓缓落回尸体手中。他的眼帘重新闭上,面容恢复最初的安详,仿佛从未醒来过。完整的一块黑玉静静躺在掌心,位置没变,温度也没变。
地图消失了。
但那些线条还在我的视觉里残留。我能闭着眼看到它,从长白山一路南下,穿过山东半岛,延伸至东海深处。那里没有岛屿标注,也没有具体坐标,只有一个红点,稳稳钉在海图中央。
我知道那是终点。
不是猜测,也不是推断。是我的血在告诉我。麒麟血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变了,不再是警戒时的灼热,而是一种稳定的共鸣,像心跳一样规律。脖颈的纹身也热着,但不再刺痛,而是持续释放一种方向感,指向南方,指向大海。
我没有动。
脚下的位置没变,双手垂在身侧,呼吸节奏也没有乱。我知道现在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偶然。双玉合一是被设计好的,尸体的觉醒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它们等的不是我来取走玉佩,而是等两块碎片重逢的那一刻。
而现在,条件满足了。
地图出现,遗言传达,黑烟消散。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我只是看着,听着,记着。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寻找线索的人,而是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人。